第四十二章 试弩
那块西夏人的铁,萧韵琢磨了三天。
每天晚上收工回来,他就蹲在窝棚里,对着那块铁发呆。一会儿用锤子敲两下,一会儿用锉刀磨几下。媳妇抱着铁蛋在旁边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铁蛋现在一岁了,会扶着墙站一会儿。每次萧韵敲铁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看,眼睛盯着那火星子,一眨不眨。
萧韵有时候抬头,看见儿子那个样子,就笑了。
“这小子,随我。”
媳妇说:“随你什么?”
萧韵说:“看见打铁就走不动道。”
媳妇也笑了。
那天晚上,萧韵终于把那块铁打成了一个零件。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比了比原来的弩机。大小正好,卡进去严丝合缝。
他把弩机组装好,拉了一下弦。
嘎吱一声,弦绷得紧紧的。
他举起弩,对着门口瞄了瞄。
媳妇在旁边问。
“他爹,成了?”
萧韵说:“不知道。得试试。”
第二天是逢八的日子,萧韵休沐。
他一早起来,把弩装进背囊里,推开门出去。
媳妇抱着铁蛋站在门口。
“他爹,去哪儿?”
萧韵说:“找存中。试试弩。”
媳妇点点头。
“早点回来。”
萧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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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说萧韵来了,连忙跑出来。
“先生!”
萧韵点点头。
沈括看着他背上的背囊,眼睛亮了。
“先生,那个弩……”
萧韵说:“改了改。找个地方试试。”
沈括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城外有个空地,没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
城外有片空地,长满了野草,没什么人。沈括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萧韵从背囊里拿出那把弩。
萧韵把弩举起来,对着远处的一棵树。
“存中,你站远点。”
沈括往后退了几步。
萧韵吸了一口气,扣动扳机。
嗖——
箭飞出去,稳稳钉在树干上。
沈括跑过去看了看,又跑回来。
“先生,多远?”
萧韵说:“六十步。”
沈括眼睛亮了。
“六十步?比之前远了十步?”
萧韵点点头。
“不止。你再看看那箭。”
沈括又跑过去,把那支箭拔下来,拿回来仔细看。
箭簇扎进木头很深,拔出来的时候费了好大劲。
沈括看着那箭簇,忽然说。
“先生,这箭簇……”
萧韵说:“也是用那块铁打的。”
沈括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支箭,忽然抬起头来。
“先生,您这弩,能不能让我试试?”
萧韵把弩递给他。
沈括接过来,学着萧韵的样子,举起来对着那棵树。
他拉了一下弦,脸都憋红了。
萧韵说:“别急。稳住。”
沈括吸了一口气,扣动扳机。
嗖——
箭飞出去,钉在树干上,比萧韵那支偏了点,但也扎进去了。
沈括放下弩,跑过去把箭拔下来,又跑回来。
“先生,真好使!”
萧韵笑了。
沈括把那支箭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先生,您怎么改的?”
萧韵说:“加了块铁,调了调机括。弦也换了。”
他把弩拆开,把里面的零件给沈括看。
沈括蹲下来,盯着那些零件,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先生,您这个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萧韵说:“你上次说的。”
沈括愣了一下。
“我说的?”
萧韵说:“你说,要是能把弦再调一调,射程可能还能远一点。”
沈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韵拍了拍他的肩膀。
“存中,你这脑子,比我好使。”
沈括脸红了。
“先生,我就是瞎想。”
萧韵说:“瞎想想出来的,比那些书上写的管用。”
他把弩重新装好,收进背囊里。
沈括跟在他后面。
“先生,您这弩,要是拿到军器监去,肯定能派上用场。”
萧韵摇摇头。
“再说吧。”
沈括看着他。
“先生,您不想?”
萧韵说:“不是不想。是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
沈括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您怕他们不认?”
萧韵说:“怕什么?不认就不认。我该打的铁,照样打。”
他背起背囊,往回走。
沈括跟在他旁边。
“先生,您那个零件,用的是什么铁?”
萧韵说:“西夏人的。老张头送的。”
沈括眼睛又亮了。
“西夏人的铁?”
萧韵点点头。
“比咱们的硬。打出来的东西好使。”
沈括掏出小本子,刷刷刷地记。
萧韵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存中,你记这些干什么?”
沈括说:“有用。以后肯定有用。”
萧韵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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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窝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媳妇抱着铁蛋坐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
“他爹,成了?”
萧韵点点头。
他把弩拿出来,给媳妇看。
媳妇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就是你改的那个?”
萧韵说:“对。射程远了十步。”
媳妇看着他,眼眶红了,可脸上是笑着的。
萧韵把铁蛋抱过来。
铁蛋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忽然张开嘴。
“爹。”
萧韵笑了。
“蛋儿乖。”
他把铁蛋举起来,转了一圈。
铁蛋咯咯笑起来,口水流了他一脸。
萧韵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儿子。
“蛋儿,爹做的弩,能打更远了。”
铁蛋听不懂,只是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萧韵笑了。
他抱着铁蛋走进窝棚,蹲下来生火。
媳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爹,你那个弩,以后怎么办?”
萧韵想了想。
“先放着。兴许有用。”
媳妇点点头。
萧韵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
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往他脸上抓。
萧韵抓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铁蛋咯咯笑起来。
媳妇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外头的风又大起来,吹得窝棚的秸秆沙沙响。
窝棚里,炉火红着,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萧韵低头看着儿子,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想,不管以后怎样,今天这一步,他走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