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改良
王主事拍板之后，萧韵在军器监的日子一下子变了。
那天下午，孙管事亲自过来，把他叫到一边。
“萧韵，从明天起，你带着几个人，专门改良弩机。”
萧韵愣了一下。
“专门改良？”
孙管事点点头。
“王主事说了，你那个弩，上头看了觉得好。让你带着几个人，把这东西琢磨透了，以后就照这个打。”
萧韵沉默了一会儿。
“那箭簇的活……”
孙管事摆摆手。
“不用你打了。你那几个徒弟，让他们打。”
萧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干好了，有赏。”
他走了。
萧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李二凑过来。
“萧大哥，你发达了！”
萧韵摇摇头。
“发达什么？就是换个活干。”
李二说：“专门改良弩机，那是大匠人才能干的活。你才来两个月，就……”
萧韵说：“运气好。”
他回到自己的炉子前，把那些箭簇收拾起来。
老张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萧韵，恭喜了。”
萧韵看着他。
“老张头，这弩能成，有你一半功劳。”
老张头摆摆手。
“我那块铁，算什么。是你手艺好。”
萧韵说：“手艺再好，没那块铁也不行。”
老张头笑了笑，没说话。
萧韵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
“老张头，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老张头点点头。
“行。”
---
第二天，萧韵开始带人改良弩机。
王主事给他拨了三个年轻工匠，都是二十出头，手脚麻利，脑子也活泛。萧韵把弩拆开，把零件一样一样摆在地上，给他们讲。
“这是弩臂。原来太长，张弦费劲。我改短了一寸，力道不减，张弦省力三成。”
“这是机括。原来的角度不对，咬合不紧。我调了调，弦绷得更紧，射程就远了。”
“这是箭簇。原来的铁太软，打出来不硬。换成西夏人的那种铁，硬多了。”
三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眼睛盯着那些零件，一眨不眨。
一个叫小周的开口问。
“萧大哥，这西夏人的铁，咱们去哪儿弄？”
萧韵说：“缴获的。老张头儿子从前线带回来的。”
小周说：“那要是没有缴获的呢？”
萧韵想了想。
“先试试别的。不行再想办法。”
另一个叫小钱的问。
“萧大哥，这弩改完之后，射程能到多远？”
萧韵说：“我试过，六十步。比原来的远十步。”
小钱眼睛亮了。
“十步？那要是再改改，能不能到七十步？”
萧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试试。”
小钱愣了。
“我？”
萧韵说：“对。你试试。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射程更远。”
小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试坏了，有我。”
---
接下来的日子，萧韵每天就带着那三个年轻人，琢磨弩机。
他把弩的传动结构重新设计，齿轮咬合更紧，张弦的行程短了，力量却没减。他还改了箭簇的锻造法子，从一锤一锤敲改成模子浇铸再锻打，一天能多出二十支箭。
小周他们几个，刚开始什么都不懂，跟着萧韵学了一个月，慢慢也上了手。小钱真的试着改弦的力道，改了七八回，有一回差点把弩崩了，吓得脸都白了。萧韵没骂他，只是说“下次小心点”。
那天下午，王主事又来了。
他看了看那三个年轻人打的零件，又看了看萧韵新改的一批弩，点了点头。
“萧韵，你这活儿干得不错。”
萧韵说：“大人过奖。”
王主事说：“上头说了，这批弩，先打两百张，送到前线试试。要是好用，以后就照这个打。”
萧韵愣了一下。
“两百张？”
王主事点点头。
“对。两个月能打完吗？”
萧韵算了算。
“能。”
王主事笑了笑。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走了。
萧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小周他们几个围过来。
“萧大哥，两百张！”
萧韵说：“两百张怎么了？”
小周说：“两百张，那就是两千支箭。咱们得打到什么时候？”
萧韵说：“打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他蹲下来，继续干活。
小周他们几个对视一眼，也蹲下来，跟着他一起干。
---
晚上回到窝棚，萧韵把铁蛋抱起来，转了一圈。
“蛋儿，爹成了！”
铁蛋咯咯笑起来，口水流了他一脸。
媳妇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他爹，什么成了？”
萧韵说：“王主事说，让打两百张弩，送到前线试试。”
媳妇愣了一下。
“两百张？”
萧韵点点头。
“对。要是好用，以后就照这个打。”
媳妇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爹，你这是……”
萧韵说：“就是运气好。”
他把铁蛋举起来，又转了一圈。
铁蛋笑得更厉害了。
萧韵把铁蛋放下，蹲下来生火。
媳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爹，你现在算是站稳了？”
萧韵想了想。
“算吧。”
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
铁蛋在他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个小木块，在地上敲来敲去。
萧韵看着他那样子，笑了。
“这小子，又在那儿敲。”
媳妇说：“他学你呢。”
萧韵说：“学我什么？”
媳妇说：“学你打铁。”
萧韵看着铁蛋，心里忽然有点暖。
他想，这小子，以后说不定真能接他的班。
外头的风又大起来，吹得窝棚的秸秆沙沙响。
窝棚里，炉火红着，铁蛋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块小木块。
萧韵看着儿子，心里忽然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