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驻守洞庭湖

一九四五年六月二十一日，在常德军统站得到林枫传给他的消息，要陈华安速返益阳报到。

陈华安没有耽搁，草草收拾了行装，便带着女儿念念，搭上一艘开往益阳的货船，顺流而下。船行水上，他抱着熟睡的女儿，望着江面怔怔出神。战争的创伤、对晓岚的思念、前路的迷茫，都如潮水般阵阵涌来。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为了念念，也为了对岚岚许下的诺言。

几日后，船抵益阳。

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昔日热闹的街市，如今行人寥落，偶有身影也是步履匆匆、神色疲惫。陈华安看着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眼中深重的绝望，心头一阵刺痛。战争像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夺走了太多人的亲人、家园与希望。他也曾是战场上的亲历者，那些生离死别的画面，至今仍如刀刻斧凿般留在心底。

而宋晓岚的身影，也在这样的时刻愈发清晰。她温柔的笑容、关切的眼神，仿佛从未离去。可现实是，他们早已天人永隔。每每思及此，便觉肝肠寸断。唯有低头看见念念天真的小脸，他才觉得心头一暖——他终究还是个父亲。

经过几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回到了益阳。他抱着念念，一路走向报到的地点。

那是一座灰墙斑驳的老旧建筑，门边悬着一块木牌，上书“益阳警备司令部军警稽查处”，字迹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两名持枪士兵肃立在门前，神情警惕。陈华安上前递过证件，对方查验无误，才点头放行。

走进大厅，里面人影攒动。有人正伏案登记，有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或期待或紧张的神情。陈华安环视四周，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扫视着，试图从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找到熟悉的人，忽听有人唤他：

“华安，你回来啦！去组长那儿吧。”

循声望去，正是战友刘晓峰。陈华安微笑颔首，按照刘晓峰所指的方向，随即转向大厅一侧的房间。

他抱着念念轻叩门扉，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而入，林枫一见是他，立即起身相迎，满面喜色：“华安，可算回来了！这就是念念吧？”

“念念，叫林伯伯。”

“林伯伯好！”念念声音糯糯的。

“哎，好孩子，”林枫笑着应声，又转向陈华安，神色转为郑重，“华安，如今形势你也看到了，日军虽退，百废待兴。总部已委任我为稽查处处长，眼下走私猖獗，我打算派你去洞庭湖，组建稽查大队，主持缉私工作，你可愿意担起这个责任？”

“处长，我义不容辞。只是念念还小，我能否先送她回家安顿？我怕一忙起来顾不上她。”

““华安，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要以大局为重。现在人手紧缺，事务繁重，走私一日不除，后患无穷。你先去上任，等工作步入正轨，再安排家事不迟。”林枫语气坚决，又补充道：“明天就出发，人员和装备都已备齐。十八军在湖边有个废弃营地，你们可暂作驻地。你的老部下，老周和小李也调到你手下任队长，具体安排他们已清楚。”

“那……好吧，处长。”陈华安知道难以再推，略显无奈地应道。

他抱着念念退出房间，向刘晓峰问明老周、小李所在，便寻了过去。进屋只见小李一人，正伏案整理文书。

“队长！”小李抬头见他，又惊又喜，目光落在念念身上，“这是……？”

“念念，叫李叔叔。”

“李叔叔！”

“乖，”小李笑道，“队长，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就在隔壁，你的东西也都搬过去了。”

陈华安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他带着念念走进隔壁房间。虽简陋，却整洁有序，床褥方正，日用齐备，他的冲锋枪与火箭筒也静静靠在床边。念念从他怀中溜下，好奇地摸摸桌子、坐坐板凳，仰起小脸问：“爹爹，这是我们新家吗？”

陈华安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嗯，我们暂时住这儿。”

翌日拂晓，天光未亮，陈华安已起身。念念还在熟睡。他简单用过早饭，便与老周、小李在院中会合。

“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小李立即唤来两名士兵，吩咐他们将陈华安的行装与武器先行搬上船。陈华安回屋轻轻抱起仍在睡梦中的念念，用外衣裹紧。院中，队伍已整装列队，步枪、机枪、迫击炮一一齐备，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走向江边。

林枫与刘晓峰等人早已在码头等候。林枫上前重重拍了拍陈华安的肩，刘晓峰也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保重。”

全体队员四十八人，包括后勤与医护，依次登上两艘帆船。陈华安将念念轻轻放在舱内榻上，转身走上甲板，向林枫郑重敬礼：

“处长，我们这就出发。请您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帆船扯起风帆缓缓启动，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林枫、刘晓峰在岸边向他们挥手告别，岸上人影渐远，陈华安仍久久伫立在船头。

一个多小时后，船入洞庭。老周立于船首，指挥帆船转入一处林木掩映的隐蔽湖湾。湾内静静矗立着一排营房与仓库，虽显荒旧，结构尚存。

船刚泊稳，老周与小李率先跃岸。老周引着陈华安走向营房中间一间屋子，又指了指医务室与伙房的位置。小李则指挥士兵将陈华安的行李武器送入房内。

随后，两人迅速召集队员，分配住处。原本寂静的营地，渐渐被脚步声、交谈声与整理物资的响动填满，荒凉之中重新焕发出生机。

陈华安将念念放在门前草地上坐下，自己走到列队完毕的士兵面前，肃然敬礼：

“我是陈华安，从今天起，担任稽查大队队长。望诸位今后严守纪律，服从指挥，各司其职。”他转向老周，“周队长，明日由你队执行关卡检查勤务，一周后轮换。”又对小李道：“李队长，你队负责营地警卫，确保安全。其余人员每日上午训练，下午由我带队勘察周边地形，特别是摸清湖匪动向。帆船由周队长调一艘至关卡，务必加强防御，确保万无一失。”

“是！”众人齐声应答。

陈华安望向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又回头看了眼正低头玩着草叶的念念，心中那份属于军人与父亲的双重责任，沉甸甸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