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身赴上海（二）
陈华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从他坚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个艰巨任务的准备。
林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华安，说：“这是联络方式，上面有一个死信箱的地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你要把这些东西牢牢记在心里，绝对不能泄露出去。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不要通过这个电话号码联络。每隔一天你到信箱转转，我会在上面画一个‘三角’，就代表我给你留有信。你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独立完成情报搜集工作。”
陈华安接过那张纸条，轻轻展开，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上面的内容。片刻之后，双手将纸条一点点撕成细碎的纸片。那些纸片在他指间飘落，如同冬日里飘零的雪花，最终被他毫不犹豫地丢进了旁边的下水道口。
完成后，陈华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静静站立的林枫身上：“那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我该怎么联系你呢？”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未知的担忧。“用电话联络。号码记住了吗？”“已经记住了。”
林枫凑近陈华安的耳边，轻声说：“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系你，我会在这个死信箱上画一个‘十’字作为信号。你看到这个信号后，就立刻前往豫园茶馆，我在那里等你。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行踪。”
陈华安目光坚定，看向组长林枫说道：“放心吧，组长，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林枫面带信任，轻轻拍了拍陈华安的肩膀，说道：“华安啊，我信得过你。还有件事，你这次去上海得换个身份，以后你在内部就称冷霜，对外才叫陈华安。当然，除了我，没人知道冷霜是谁。你也别告诉任何人。”
陈华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行，组长，我记下了。”
林枫接着说：“我在上海青帮有个舅舅，叫徐义山，是个小头目。你带着这个怀表去找他。”说着，林枫从怀中掏出一个怀表递给陈华安。
陈华安双手接过，仔细端详着怀表：“组长，这怀表？”
林枫感慨道：“这是当年我参军时，舅舅送给我的。却不知这一别一晃就是两年多了。你找到他后，就跟他说我在武汉作战牺牲了，这是我托你交给他的怀表。他看了这怀表，肯定会给你安排个合适身份的。”
陈华安紧紧握着怀表，郑重地说：“组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把事情办好。”
“还有，你即刻出发，从武汉赶火车到上海，尽快隐蔽下来。我到上海会联系你的。”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完递给他100元法币：“这是你的工资和活动经费。以后每个月你到茶馆会面时，我再把经费给你。你一个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夜色深沉，陈华安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他站在简陋的木桌前，有条不紊地整理着随身物品。一个随身小包被轻轻拉开，露出几张泛黄的证件——良民证、学生证，除此之外，只有一把带鞘的匕首。此去凶险，带枪固然能壮胆，却也意味着更多的麻烦和风险。
随后，他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法币。这是上次任务的酬劳，一百大洋早已在沔阳钱庄兑换成了便于携带的纸币。他每月的薪水不过四十元，这一万多元的法币握在手中，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还有那十根金条，用一块破布仔细包裹着，贴身藏在衣内。他一直舍不得兑换，也没找到稳妥的地方存放，只得随身带着。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陈华安迅速将小包系在腰间，匕首紧贴肌肤，金条藏得更深。他推门而出，融进夜色。河边，一叶扁舟静静等候。他纵身跃上，船夫竹篙一点，小舟便划破夜的宁静，向着沔阳方向悄然驶去。
抵达沔阳后，陈华安没有进城，而是沿着一条偏僻小路直往仙桃。他一路谨慎，避开所有可能的险情，连途经的城镇也不敢踏入。
汉水边，他搭上一艘顺流而下的货船。船上的水手们都是粗犷汉子，见他只说是去读书，便也不再多问。货船在江面上起伏前行，陈华安独立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汉口轮廓，胸中泛起难以名状的波澜。
此行前路未卜，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武汉火车站内，人潮如织，仿佛一片涌动的海洋，将每一个踏入其中的灵魂都卷入喧嚣的漩涡。脚步声、交谈声与广播声交织，谱成一曲嘈杂而永不停歇的交响。
陈凡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纷扰。他一身褪色的学生装略显宽大，裹着他清瘦的身形，反倒衬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落拓。肩上的蓝色旧书包边缘已磨损出毛边，颜色也在岁月浸染下斑驳不堪——这身行头，是他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摊，用两元法币淘来的。
涌动的人潮中，他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双耳微竖，竭力从一片喧嚷中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动静。身处陌生之地，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步履虽急，每一步却都踏得异常沉稳。
间或，他驻足佯装整理行囊或翻看车票，实则借眼角余光疾扫身后——确认无人尾随。
车票紧握手中。正午时分，他汇入人流，踏上那列开往上海的火车。
车轮缓缓转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倒退，景物加速流动。陈凡靠窗坐着，面容平静地凝望窗外，仿佛与其他旅人并无二致。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正无声翻涌着抵达上海后的每一步筹谋：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落脚处……绝不能引起旁人任何注意。”
陈华安蜷坐在火车硬座上，身体微微缩在角落，竭力隐去自己的存在感。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略显灰扑扑的旧外套，无声诉说着生活的清简。饿了，他便从包里掏出备好的窝头，小口啃食；渴了，便摘下腰间葫芦，拧开盖子抿一口凉水。他的眼神始终低垂，避免与他人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