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激战汉水（二）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想起之前听闻过的日军炮艇的残暴行径，那些无辜百姓在炮艇的炮火下惨死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不断闪现。冷汗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领。
“糟糕！”林枫在心里暗叫一声，他知道，一旦被日军的炮艇发现，这艘货船和船上的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迅速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或者想出一个应对的办法，可是在这空旷的江面上，哪里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呢？
马达声越来越近，那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也渐渐出现在了视野中，像是一道道冰冷的利箭，直直地射向林枫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轻声呼喊着：“快！加把劲，转入汉水。”前面还有一百来米，就要转入汉水，此时探照灯光已经照在船上，敌人的呼喊声也已传来，随即响起激烈地机枪声，船上的人趴在甲板上根本不敢抬头。敌艇见船没有停下，开始开炮，一颗炮弹落在船队后面，溅起丈高的水花，此时船只能无奈地靠向岸边，准备弃船逃跑，但是哪有那么容易。敌人的机枪不停地扫射着，炮弹也一颗颗的打过来。眼看着敌人的炮艇越来越近，马达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破黑暗，像冰冷的钢针直刺林枫的瞳孔。他感到胸腔被巨石压住，呼吸猛然急促起来，喉咙发紧。他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快！再快点！转过那个弯就是汉水！“
前方一百米的河湾在探照灯下泛着死白的光，敌人的怒吼声和机枪扫射声交织成网。船身突然剧烈震颤，炮弹在船尾炸开的水柱足有三层楼高，木屑和浪花扑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船老板让伙计们疯狂划着船，这时一发炮弹打断，爆炸声中桅杆已然断裂，船速立即慢了下来。
“靠岸！快靠岸！“不知谁在尖叫。船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个黑影刚扑到岸边，敌艇的探照灯就扫了过来。子弹像雨点般砸在泥地上，有人突然栽倒，温热的血溅在林枫脸上。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亮起几点火星，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敌艇的探照灯骤然熄灭，三发迫击炮弹拖着红光坠入河面，炸起的水柱将炮艇掀得歪向一边。林枫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见河湾拐角处几个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原来是陈华安看见货船被日军炮艇缠住，带着人赶了上来。林枫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陈华安带着队员跑到江岸边，他猛地一挥手，指挥着队员们，对那艘嚣张的敌艇展开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只见迫击炮弹如怒龙出海，一枚接一枚地呼啸着落在炮艇周围，而掷弹筒榴弹也紧随其后，纷纷朝着敌艇迅猛扑去。
敌艇上的敌人也不甘示弱，机枪疯狂地啸叫着，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炮口更是恶狠狠地转向了岸边，企图进行反击。一时间，江面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双方陷入了激烈的交火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炮弹如神兵天降，精准地击中了敌艇。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敌艇的机枪被炸得七零八落，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船上的日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慌忙下令炮艇撤退。只见炮艇在江面上慌乱地转了一个大弯，然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拖着长长的水痕，狼狈地向后撤退而去。
硝烟还未完全散尽，远处敌军的炮艇已渐渐模糊在视野里。林枫站在船边，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周围的情况，大声喊道：“敌军退了，大家动作快点，赶紧卸货！”
队员们听到命令，瞬间紧张起来，迅速冲向船上，把那三个木箱抬了下来，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船上一片混乱，有两个伙计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甲板。组员里张立宗受了伤，在跳下船时，后背上被弹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林枫见状，立刻冲过去，蹲下身子查看张立宗的伤势，同时对其他队员喊道：“快，把急救包拿过来，先给他处理伤口！”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跑去拿急救包，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伙计抬到相对干净的地方。林枫亲自为张立宗清理伤口，包扎止血，动作熟练而迅速。
处理完后，林枫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让队员们把身上的大洋都拿出来，大家纷纷掏出自己的积蓄，不一会儿就凑了五十来个大洋。林枫拿着这些大洋，走到船老板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神情，说道：“老板，对不起，今天连累你了。这点钱权当给你的补偿。你们尽快把船藏进隐蔽之处，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出来。”船老板接过钱，眼中满是感激，连连点头说道：“谢谢，谢谢，你们也要小心啊。”
就在这时，陈华安带着一群人匆匆赶了过来。他快步走到林枫身边，急切地问道：“组长，我们的人都还好吧？”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幸好你及时赶来了，不然后果难料。赶紧的，把木箱砸开，一人拿一点，立即撤退。陈华安，你带几个人断后。”
陈华安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组长，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他立刻挑选了五个人，迅速在周围布置起防御。
队员们迅速将木箱砸开，每个箱子里有五部电台以及器材配件。大家每人拿了一些，快速而有序地集合在一起。林枫再次确认了一遍人员和物资，然后大手一挥，喊道：“撤！”
在陈华安等人的掩护下，林枫带着队员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之时，队伍赶到沔阳一带洪湖岸边，那条货船在哪里等着他们。当全部人员、物资都上了船，林枫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上午9点多，队伍返回来驻地，清点了一下物资，一共是十五部电台，还有一些零星的无线电器材、设备。
林枫指示钱秀芳立即向总部汇报任务完成的情况。然而，总部接到电报后，回电的语气却异常严厉，令人倍感意外和沮丧。总部认为未能圆满完成任务，因此决定本次任务不予嘉奖。这样的决定，对于已经拼尽全力、甚至险些全军覆没的小组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总部命令立即与第六战区取得联系，并将所有电台转交给对方。
听到总部的责备后，组员们无不感到愤懑和不平。他们深知，这次任务之所以未能圆满完成，并非大家不尽力，而是由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敌我力量悬殊，加之各种不可预见的困难和挑战，使得小组几乎陷入了绝境。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依然坚持战斗，直至最后一刻。然而，总部却似乎并未充分理解前线的艰辛和付出，反而一味地指责没有圆满完成任务。
作为小组的组长，林枫深感前线的战士们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是后方人员难以想象的。大家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然而，当大家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疲惫回到后方时，得到的不是理解和支持，而是责备和冷漠。这样的遭遇，让大家都感到心寒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