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国军残部关卡
清晨的山路上,陈华安与几名马帮伙计走在队伍最前面,低声商量着今天的路线。晨雾还未散尽,草叶上挂着露水,驮马的响鼻声在寂静的山谷间显得格外清晰。这时,马锅头李大爷从后面赶了上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凝重。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鹰嘴崖’。隘口那儿……有国军设的关卡。”
陈华安脚步一顿,眉头立刻拧紧了。他回头望去——长长的队伍沿着山路蜿蜒,驮马正低头啃着路边稀疏的草,伙计们大多面带疲色,这几日的山路耗去了太多力气。
“国军关卡?”陈华安的声音压得更低,“查得严吗?我们这批货……”
李大爷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目光扫过队伍中间那几匹盖着油布的驮马。油布之下,是此行绝不能有失的物资。“这年头兵荒马乱,守关的脾气都躁。”他叹了口气,“鹰嘴崖地势险,是南下必经之路。他们卡在那儿,摆明了是要收买路钱。硬闯不行,咱们人多货重,太扎眼。”
“守关的是谁?有熟人吗?”
“半年前还是张连长,还算讲规矩。如今……”李大爷摇摇头,“兵如流水官如旗,早换几茬了。”
陈华安沉吟片刻,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休息。他独自攀上路边的高坡,举起望远镜向鹰嘴崖方向望去。镜头里,隘口像一道天然的闸门卡在山脊之间,隐约可见工事的轮廓。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黏稠而漫长。日头渐渐西移,给远山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终于,李大爷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山路那头,正快步往回赶。
李大爷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难看,一把将陈华安拉到旁边,语速急促:“守关的换成了王营长——刚吃了败仗退下来的,手下尽是些兵痞,蛮横得很!”
陈华安的心直往下沉。败军之将据守要道,简直就像饿狼守着肉。
“陈长官,怎么办?”伙计们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不安。
陈华安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不能再犹豫了。“别慌,”他沉声道,“我们也是国军的人,货物就说是部队的物资。”他忽然提高声音,“所有人听好:过卡时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把家伙都准备好。”
他又让人叫来方丽薇,最后望了一眼西斜的太阳。
“出发。”
队伍再次动起来,气氛却彻底变了。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连驮马的步子都踩得格外谨慎。越靠近鹰嘴崖,山风越猛,在岩壁间撞出呜呜的尖啸,像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旌旗。
关卡设在隘口最窄处,两挺机枪架在沙袋垒起的工事上,枪口冷冰冰地对着来路。几个士兵歪戴着帽子,抱着步枪懒散地站着,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刮过这支逐渐靠近的队伍。
一个少尉晃着肩膀走过来。三角眼,一脸横肉。他上下打量着陈华安,吐出一句:“站住!干什么的?”
陈华安挤出笑容,上前拱手:“国防部直属队伍,赴前方执行任务。”说着向方丽薇使了个眼色。方丽薇会意,递上证件。
少尉随手翻了翻,瞥见军衔便递了回去,目光却落在驮马上:“这些……都是你们的东西?”
“装备和给养,顺便捎些物资。”陈华安边说边侧身挡住对方视线,同时将一只沉甸甸的布包悄无声息地塞进少尉手中。
少尉掂了掂分量,三角眼眯了眯。他盯着陈华安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沉默的队伍,终于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摆摆手:“行了,过去吧。”
过关后天色已向晚。队伍在关卡下方不远处的平地上扎营。篝火升起来,映着一张张疲倦而警觉的脸。
陈华安安排好守夜——前半夜王富贵带人,后半夜他自己接替。月光爬上山脊时,营地渐次响起鼾声。值夜的人裹紧大衣,将步枪靠在手边的树根旁。夜风掠过林梢,发出细碎如低语的声响。
下半夜,陈华安被叫醒。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扭成淡淡的灰线。他掏出怀表,借着火光看了一眼:两点整。远处山谷里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鸣嚎,悠长而模糊。他紧了紧衣领,目光如刃,一遍遍切削着营地周围的黑暗。
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着尚未完全苏醒的营地。篝火余烬旁,铝饭盒的碰撞声、喝粥的吸溜声和压低的话语声混在一起,透着一丝战地清晨特有的、脆弱的安宁。
这安宁被一阵突然闯入的脚步声踏碎。
关卡那位少尉带着五六名士兵闯进营地,军靴踏地的声音闷重而整齐,像鼓点敲在每个人胸口。他径直走到方丽薇面前,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奉长官令,你部所有女兵,即刻留下,由我部接管。”
方丽薇放下饭盒,缓缓站起身。她比少尉矮,站直时却自有一股挺拔的气势。“她们是军校学生,行动由校方与上级统一指挥。”她的声音平静,却像石头投入死水,“我无权将任何人交给你——除非见到国防部调令,或指挥部的正式文书。口头命令,恕难从命。”
上尉脸色一沉:“这是军令!”
“无正式文书,便不是合规军令。”方丽薇半步不退,目光清亮如刃。
少尉腮帮绷紧,正要发作,眼角却瞥见了侧方的动静——
陈华安已带人压了上来。两个战斗小组悄无声息地占据左右翼,十几支冲锋枪枪口冷冷指向前方。更远处,灌木丛后隐约露出机枪的三角架与迫击炮的短粗炮管。整个营地瞬间被一张无形的火力网笼罩,空气凝固如铁。
陈华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方丽薇侧后方,眼神像盯住猎物的鹰。
少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带来的士兵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但谁都看得出——火力悬殊,动手即是死局。
时间在沉默中对峙。汗珠从少尉额角渗出。他死死瞪着方丽薇,又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像一只被迫退却的兽。
“……我们走。”
他转身,带人离开,脚步比来时重,也乱。
方丽薇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雾里,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转向陈华安,点了点头。
陈华安抬手,战斗队员们枪口微垂,却无人松懈。
“抓紧吃饭,”方丽薇的声音重新响起,清晰而稳定,“饭后立即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默默加快了动作。粥很快喝完,行李重新上鞍。在朦胧的晨光里,队伍再次启程,像一条沉默的溪流,向着更深的山林蜿蜒而去。陈华安带着战斗队走在最后,他们的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唯有警惕的目光,始终盯在来时的方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