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租界危机
1940年的中国,抗战局势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这一年,日本通过外交施压与军事威胁的双重策略,成功迫使英、法等国切断了中国仅存的国际援助通道,将中国推向孤立无援的深渊。
6月,法国在欧洲战场惨败后,维希政府成立。为保住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法国政府选择向日本屈服。6月20日,法国贝当政府与日本签署《法日共同声明》,宣布关闭滇越铁路越南段,切断中国通过海防港向云南输送物资的生命线。此举导致中国每月损失约3万吨进口物资,包括武器弹药、医疗设备及工业原料。9月22日,法国进一步与日本签订协定,允许日军进驻越南北部,并派遣军事人员监督禁运执行。
7月10日,英国首相丘吉尔在议会演讲中声称:“为远东和平,大英帝国需放下面子接受日本要求。”7月18日,英日秘密签署《克莱琪-有田协定》,规定自即日起三个月内,禁止通过缅甸向中国运送军械、弹药、汽油、载重卡车及铁路材料。英国甚至将1939年生效的出口禁令扩大至石油、车辆等战略物资。时任中国驻英大使郭泰祺愤怒指出:“英国此举无异于助敌,完全罔顾其国联义务。”
同时,香港也成为禁运之地。7月,港英当局沿粤港边界增派缉私人员,在新界可能走私的地点布控,严格执行对华禁运。直至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始终维持着对华物资的全面封锁。三条国际通道的相继关闭,使中国陷入“无枪无弹、无医无药”的绝境。苏联因《苏日中立条约》停止对华援助,德国顾问团撤离,中国每月进口物资从5万吨骤降至不足1万吨。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日本特务机关加大了对上海反日力量的打击和渗透力度。由于英、法的妥协,抗日组织在租界的生存更加艰难,导致军统上海区在这一年损失超过六成的特工。
就连巡捕房的探长陈兆荣,也郑重地告诫陈华安等人,在租界这片风云变幻之地行事,万万不可触怒骄横的日本人。一旦遇上与日本人相关之事,务必远远避开,切不可沾手,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祸端。这番警告,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让人倍感憋屈与压抑。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军统上海区深知,单纯的正面抵抗难以迅速扭转战局,必须采取更为灵活、更为激烈的手段来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同时震慑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于是,军统上海区精心制订了一项秘密行动方案,旨在通过暗杀等手段,对日军及汉奸势力进行精准打击。
该方案的核心便是一项极为严格的诛杀令。此令明确指出,暗杀行动的目标不仅限于那些卖国求荣、助纣为虐的汉奸,更将范围扩大至所有身着军服的日本人,无需事先报告,一旦发现即可立即执行暗杀行动。此举既是对敌震慑,也是对民族大义的捍卫。
执行地点严格限定在日军占领区及其势力范围。暗杀小组将深入虎穴,或化装成平民穿梭于上海街巷,或潜伏于日军要害部门伺机而动。每一次出手,务求精准、迅速,不留反击余地。
行动方式多样,或近距离枪击,或利用炸弹远程攻击。无论何种方式,皆要求成员具备极高专业素养与过人胆识,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观察、动手、撤离的全过程,同时确保自身安全。
随着重庆方面正式批准这一方案,原本在持续行动中略显疲态的军统杀手们,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再次鼓足了干劲。为了确保方案能够在上海地区得到最为有效的实施,军统上海区进行了一系列周密而果断的人员调整。他们从上海郊外的游击队中挑选出经验丰富、作战能力强的骨干成员,将他们调入城市内部,以此充实并加强特工队伍的力量。同时,针对那些已经在行动中暴露身份、面临极大风险的特务人员,将他们立即安全转移到游击队中。
对敌斗争的策略,从以往的组织突袭暴动,对日军据点及交通线实施破坏性打击。面步转向常态化袭击模式,以灵活机动的战术对日本占领军进行袭击,持续消耗日军有生力量。
自1940年9月起,军统上海区各行动组展开高频次袭击行动,累计发起50余次较大规模攻势。行动目标精准指向日军人员密集场所,包括兵营、指挥部、车站及娱乐场所等。
军统特工的袭击策略以“无差别攻击”为核心,无论日军军阶高低、职务大小,均成为打击对象。行动组深入日军控制区,在公共租界、法租界边缘地带及日军巡逻路线设伏,利用手枪、炸弹等轻型武器实施突袭。
日军对军统特工的袭击反应强烈,恐惧心理迅速蔓延。驻沪日军发布严格禁令,要求官兵外出必须三人以上结伴,夜间禁止单独行动。日军指挥部增派巡逻队,在街巷、车站等要道设置多重岗哨,甚至要求伪军陪同出行以壮声势。然而,军统特工通过伪装成商贩、苦力等身份渗透,仍能突破封锁实施袭击。这种持续的心理压迫对日军士气造成致命打击。日军内部甚至出现“恐特症”,部分官兵存在焦虑、偏执等神经衰弱症状。
此时,欧洲战场,英法战败,巴黎投降,上海英法租界处于极端弱势,租界巡捕房更是形同虚设,没了往日气焰;整个法租界开始向日本人屈服,上海抗日力量瞬间失去租界这个保护壳,赤裸裸的暴露在日伪的眼前。陈恭澍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细微的变化,一心只顾着埋头杀人。
日伪方面,本就被军统杀急了眼,如今租界失势,正是把军将一锅端的良机。于是,日本人狗急跳墙,汪伪76号特工总部号、特高课,及界巡捕房沆瀣一气,一方面继续拉拢叛徒刺探情报,另一方面,对军统组织和人员采取地毯式搜查。
9月6号午后,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还透几分凉意,陈华安像往常一样,来到了美华咖啡馆,准备看看曹金明有没有新的消息。咖啡馆里人不多,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机运转的细微声响。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翻看着当天的报纸。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侧眼一看,是曹金明进来了,身穿灰色的大,戴着一顶礼帽。他淡然地坐在了隔壁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拿了一份报纸也在那里翻看。
十多分钟后,曹金明侧头问道:“先生,您的报纸是几号的?”
“六号的。”
“我这是五号的,能交换看看吗?”
“好,我已看完了。”陈华安将手中报纸递去,接过他那一份,继续低头阅读。翻开另一版,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他用报纸遮掩,迅速将纸条收入衣兜。
曹金明喝完咖啡便起身离去。陈华安又坐了几分钟,才走出咖啡馆。
回到住处,他取出纸条,上面写道:“特高课与76号计划在租界内展开大规模搜捕,目标为军统人员。你等须立即撤离,寻安全处隐蔽,切勿暴露。”
陈华安心头一紧,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升。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林枫他们绝不能出事!他立即冲出房间,拨通电话。
“54310。”听筒那端传来沉稳的声音。
“找谁?”
“表哥,表嫂病了,赶紧过来!”
挂断电话,陈华安匆匆赶往豫园。
踏入豫园茶楼,林枫已先到。他快步走近,林枫已为他点好一杯茶。陈华安顾不上喝水,直接将纸条递了过去。
林枫接过,指腹轻抚纸面,眉头渐渐锁紧。他抬眼看向陈华安,声音低沉而坚定:“这纸条从哪来的?消息可靠吗?”
陈华安抿了口茶,茶香难掩心中焦虑:“内线传来的,绝对可靠。英法在欧洲战败,对日本只能让步。”
林枫沉默片刻,眼神愈发凝重:“我立即上报。我们小组也得尽快撤出租界。”
离开豫园茶楼,夜色渐沉。四周大楼的霓虹次第亮起,在这浮华光影的背后,一场更激烈的较量,正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