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突袭军火库（二）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街道上弥漫着薄雾。毛奇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戴一顶破旧的工人帽，身旁跟着一名同样装束的队员，两人步伐沉稳而警惕地向虹口地区进发。抵达目标地点时，他们发现实际情形与掌握的情报大相径庭。
眼前并非独立存在的军火库建筑，而是深藏于本田纱厂宽阔后院中的一处隐秘所在。纱厂规模宏大，几栋高大的厂房矗立眼前，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隐约传来。毛奇与队员对视一眼，心知要完成侦察，必须深入纱厂内部。
为顺利潜入而不引起日军怀疑，他们乔装成普通工人，做足了准备。毛奇在脸上涂抹了灰尘，更似长期劳作的工人。在熹微晨光中，两人混入上班的工人队伍，缓缓走向纱厂。
靠近纱厂后院与军火库的隔断区域时，一道高大的砖墙赫然矗立。墙高三米有余，由巨大青砖砌成，表面光滑坚硬，难以攀爬。墙顶更架设着密匝的电网，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冰冷寒光。毛奇伸手轻触墙壁，感受其坚实，暗自思忖翻越的难度。
环顾四周，进入军火库区域的唯一通道，是高墙一侧那扇厚重的铁门。门身极为坚固，装有粗大门闩。此刻，铁门两侧各立一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持枪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任何欲进入者，必须出示特殊通行证；无证者，即便靠近，亦会立即招致盘问或驱赶。
毛奇和队员不动声色地向纱厂内部走去，脑中飞速盘算对策。他们清楚，直接翻墙不仅会触发电网警报，且高墙光滑陡峭，成功几率渺茫。从重兵把守的铁门进入，又无通行证，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毛奇经验丰富，边走边观察纱厂环境和工人活动规律。他注意到角落堆有杂物，或许可作掩护，另觅潜入后院的路径。同时，他留意着持有通行证的工人，盘算能否伺机获取信息，或设法弄到一张通行证。
两人在纱厂内谨慎穿行，佯装认真工作，实则谋划进入军火库区域。突然，后院杂草丛生的空地上，隐约现出一块黑色区域。他环顾四周无人，悄然走近——原来是一个下水道井盖。他心中一动，决定夜晚再来。
3月20日夜晚，悄然升起的月亮在云层的遮掩下，仅透下朦胧黯淡的光，为大地蒙上灰暗的纱幕。毛奇与一名精干队员身着工装，借夜色掩护，谎称上夜班，悄然潜入了这座看似戒备森严的工厂。
两人向后院那不起眼的下水道摸去，特意备好了撬棍。抵达后院，他们匍匐在地，紧贴冰冷地面，身形仿佛融入夜色。终于靠近井盖，毛奇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掏出撬棍，缓缓插入边缘缝隙。随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井盖被撬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瞬间汹涌而出，如潮水般扑面，熏得胃部剧烈抽搐。
下水道内一片漆黑，深处偶有滴水声打破死寂。铁扶梯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未知物质，在微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毛奇深吸一口气，让队员在上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踏上铁扶梯，仿佛踩着滑腻的蛇。他紧抓扶梯，缓缓下行，直至双脚触到瓮井底部。
他掏出手电筒，微弱光线在暗无天日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无力。但借这点光，他勉强辨出主道与支道。主道稍宽，支道则狭窄低矮。他推测主道通往苏州河，支道应是通向隔壁军火库的路径。他忆起分布图上标注的圆形符号，带有一个“井”字。
他弓着身子，缓缓走进支道。一股恶臭混合着沼气猛扑而来，熏得他几乎窒息。那气味如同腐烂尸体与刺鼻化学品混合，令人作呕。强忍不适，他继续探索。手电光在黑暗中摇曳，前行约十米，又是一个瓮井，同样有铁扶梯通往上方。他放好手电，爬上扶梯，没几步便顶到井盖。他试探着推动，井盖松动，他轻轻移开一道缝隙，一股清新空气瞬间透入。
他小心翼翼地将头缓缓探出，如同暗夜中警觉的兽。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死一般寂静。良久，他的眼睛才逐渐适应这深沉的夜，努力睁大，终于隐约辨出前方一米处是仓库冰冷的侧墙。目光游移，微弱光线下，墙角一个隐约的长方形轮廓攫住了他的视线。
心脏骤然加速跳动，一种直觉涌上心头——这很可能就是通风隔水层的开口。他爬到墙根，凑近细看，果然是仓库的通风隔水层，宽约三十公分，高约二十公分。通风道的格栅在黑暗中略显模糊，但形状规整可辨。循墙根望去，每隔约五米便有一个这样的通风道，如同仓库的呼吸孔。
心中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缓缓退回瓮井，走下扶梯，轻轻移回井盖盖好，返回纱厂一侧。
两人直至午夜才回到德茂商行。毛奇一身恶臭，脱下破烂衣衫，跑到院中水井旁，打了好几桶水才清洗干净。
翌日早饭后，毛奇召集队员，商议攻击日军军火库之策。他拿出布防草图，仔细解说：“日军防备森严，硬攻不可行。我意使用炸药爆破。可从纱厂这边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炸药经下水道运送，安放于仓库下方的通风隔水层。爆破后，循下水道撤至苏州河。”队员凑近看图，均觉队长方案可行。他随即分配任务：“徐达，你带两人，负责炸药布置与引爆。李青山，你带五人，在下水道入口及周边设警戒哨，确保运送行动隐秘。赵子强，你领十名队员，在苏州河指定位置设接应点。爆破成功，即刻接应撤退人员安全过河。其余队员随我，于下水道内待命，随时支援徐达、李青山。”
任务分派完毕，徐达问：“爆破需多少炸药？如何带入？”“昨日在纱厂，见有运送粮菜的马车进出。李青山，你去设法，适当打点，让采买人员将东西帮忙带入工厂。炸药三十公斤应足够了。”李青山应声领命，立即出门。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准备。爆破专家徐达仔细校验炸药性能；赵子强摊开地图，反复推敲仓库布局与撤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