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逃离

李涛眉头紧锁，语气依旧试图保持克制，却带上了警告的意味：“陈先生！你这些话过于偏激了！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你如此激动，口不择言，只会害了你自己！配合调查才是唯一出路，否则，就是自误！”

“滚！”陈华安厉声喝道，“我不为难你们，拿真凭实据来！”

就在这时，门“嘭”一声被猛地撞开，毛副大队长举着枪，一脸得意地冲进来，大喊：“我就是证……”“砰！”

话未说完，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毛副大队长踉跄一步，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弹孔，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被惊恐取代，“救…救我…”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随即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李涛、张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别动！”陈华安的枪口已然调转，死死锁定二人，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谁动，谁死！”

张诚吓得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陈长官…误…误会…别冲动…”

“手举起来！慢慢来！”陈华安用枪口示意李涛，“你的枪，拿出来，放桌上。”

李涛面色惨白，只能依言，缓慢抽出配枪，轻轻放在桌面。旁边的张诚却趁陈华安注意力在李涛身上的一瞬，猛地想要拔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张诚惨叫一声，右手臂瞬间被鲜血染红，配枪“哐当”掉落在地。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陈华安的声音淬着冰，杀意凛然。

李涛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尖叫：“陈长官！别…别开枪！有话好说！好说啊！”

“好说？”陈华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这都是你们逼的！”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前窜，手肘如铁杵，带着千钧之力，精准狠辣地砸在李涛后颈。“咚”的一声闷响，李涛眼珠一凸，哼都没哼一声，软软瘫倒。

陈华安毫不停留，转身如法炮制，又是一记重击，张诚也应声倒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利索地从墙角扯出麻绳，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墙角。

随后，他将地上的几支手枪全部收起。接着，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盘时，指尖有那么一刹那微不可察的颤抖。柜门打开，他将里面所有的几千块现钞、几根金条，一股脑塞进一个深色布袋。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扫视了一眼狼藉的办公室——地上捆着的两人，渐冷的尸体，还有桌上那两颗沉默待爆的手榴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他把自己的手枪重新插回腰间，拉开门，闪身而出，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他径直走向江边关卡，张立宗果然等在那里。“立宗，”他唤道。张立宗闻声转头，满脸惊愕：“华安？你…你没事？”

陈华安摆摆手，语气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能有什么事。那个姓毛的，我已经处理了。立宗，这支队伍，以后就靠你了。你一会儿就去给处长打电话，让他上报总部——我陈华安，投共去了。你现在过去，把那两个总部的人放了，然后，带着人来‘追捕’我。”

“好！”张立宗重重点头，“那你接下来……”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陈华安望向浑浊的江水，“告诉处长，对不住，给他惹麻烦了。”

“保重！”张立宗的声音有些发哽。

这时，李成俊从旁边跑了过来，眼睛通红：“队长！我都知道了…看到你这样，这地方我也不想待了…我父亲让我回香港接手家里的生意。你…你一定要保重！如果…如果那边不顺，就来香港找我！”他说着，眼泪滚落下来，用力抱了陈华安一下，分开时，迅速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家在香港的地址。”

周剑也大步走过来，这个黝黑的汉子喉结剧烈滑动着，瓮声瓮气地，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队长，保重！”滇西战场一年多同生共死的岁月，此刻在三人之间无声地汹涌。

陈华安拍着李成俊仍在轻颤的肩膀，望着这个在松山战役中曾替他挡过弹片的富家少爷，鼻腔一阵发酸。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裹挟着滇西的风，卷着战壕边野菊的苦涩香气，掠过三人紧握的手。他想起了在怒江边上分食的那半块硬如石头的干粮，想起了在龙陵断壁残垣里背靠背用体温相互取暖的寒夜，想起了李成俊偷偷把祖传玉佩塞给他当“护身符”的傻气……过往的腥风血雨，此刻都沉淀在李成俊滚烫的泪水里，砸在他磨得发白的军装前襟上。

“记得打平戛街那次，你小子非要把传家宝塞给我。”陈华安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的枪管，指尖摩挲着纸条上隽秀的钢笔字迹，“现在倒好，要回去当你的香港阔少了。”他突然笑了一下，眼角却有东西不受控制地闪烁，“告诉老伯父，他儿子在滇西学会的，不只是怎么开枪杀人。”

周剑那双曾在高黎贡山徒手掐断过日军哨兵脖子的大手，猛地覆盖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掌心滚烫，汗珠竟比当初子弹穿肩时流的血还要灼人。“队长，”他再次瓮声瓮气地重复，喉咙里像堵着石头，“一路……保重。”

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熔铸成江边一道沉默的剪影。远处传来收操的军号，惊起林间归巢的倦鸟。李成俊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蜈蚣似的弹疤——松山攻坚战的印记。“要不是队长你当年把我从死人堆里背下来……”他用力按着那道疤，声音哽咽，“我们三个，这辈子，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是兄弟！”

陈华安将那张写着香港地址的纸条，郑重地塞进贴胸的内袋。三人再次紧紧拥抱，用尽力气般齐声道：“保重！”

陈华安又轻声对李成俊补充道：“我打算把家人也送到香港去，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照应一下。拜托了！”

“队长，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绝不让嫂子他们饿着！”

陈华安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投向暮色渐合、雾气氤氲的江面，仿佛要穿透这迷障，看清那不可知的未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眷恋与过往都压入肺底，沉声道：“放心，我会的。你们……也多保重。”

说罢，他毅然转身，再未回头，那道孤绝的身影，一步一步，融入苍茫的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