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穿越边境
4月11日清晨，天色微明，马帮队伍便已整装待发，踏上前往中甸的途程。经过数小时跋涉，他们抵达蜿蜒流淌的苏打河畔。此时河面虽不算宽阔，水流却颇为湍急，河床上布满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马蹄踏过，清脆声响回荡在河谷间。经验丰富的马帮首领指挥队员们小心翼翼牵着马匹，择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渡河。马匹似也感受到主人的谨慎，低着头迈着稳健步伐，一步步蹚过冰凉河水。队员们脱鞋卷裤脚下水，冷冽河水激得人打寒颤，水花溅湿裤脚，他们却毫不在意。
进入中甸县境后，队伍稍作休整便继续赶路。沿途风光与此前大不相同，高原景致逐渐铺展眼前：天空格外湛蓝，空气愈发清新。在马帮引领下，队伍行进顺利，当日下午便抵达中甸县城。县城虽不算繁华，街道两旁房屋却错落有致，满是当地民族特色。马帮一到县城便立刻忙碌起来——此次前来的重要任务之一便是采购货物，盐巴、茶叶、布匹等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随后便要返回俄亚。
陈华安带领的队伍与马帮告别后，在城郊寻得一处干净整洁的客店，随即带领队伍朝客店走去。进店后，陈华安向店老板说明来意，热情的老板连忙将店内十几间空房收拾出来。队员们卸下行囊，将马匹交予店伙计照料，终于能暂时放松疲惫的身体。简单安顿后，陈华安并未休息，深知接下来行程依然艰巨，必须为队伍做好充分准备。
稍作停顿，陈华安与方丽薇交代了注意安全的事项，便召集几名男队员再次走出客店，到街上采购干粮与食品。中甸县城街道热闹非凡，摊贩琳琅满目：卖青稞饼的、卖酥油茶的，还有新鲜牛羊肉与蔬菜水果。陈华安一行人穿梭在人群中，仔细挑选适合携带的食物——在面食铺订购大量便于携带且能量充足的青稞饼与馒头，在肉铺买些风干牛羊肉用布包好，还采购了土豆、萝卜等耐储存蔬菜及盐和调料。考虑到高原气候干燥，他特意买了些茶叶。采购完成后，队员们将沉甸甸的物资运回客店妥善存放。随后，陈华安与方丽薇向店老板打听前往下一站的路线、路况及当地天气，以便合理调整行程。老板抬眼看向他们：“你们打算去维西？”
“正是，从维西到怒江，准备前往缅甸。”陈华安话音刚落，便见老板将铜壶重重顿在木桌上。
“你们莫去了。”老板枯瘦的手指在桌沿敲出急促声响，“去年底，维西城里的官老爷们连夜摘了青天白日旗，说是响应昆明的起义。”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外萧瑟的茶马古道，“现在那里盘查得紧。”
陈华安望着远处雪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老板往他碗里添了些水：“听说城里商铺照开、粮税照交，就是不许外人随便走动。”
陈华安拿出地图，看着“维西”二字仿佛突然浸了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片模糊阴影。他与方丽薇对视一眼，没想到前行之路竟如此难料。远处传来赶马人苍凉的吆喝，混着客栈角落忽起的咳嗽声，在滇西北的寒夜里，酿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不过，你们可以走塔城，经攀天阁、白济汛，过澜沧江进入福贡，再渡怒江、翻高黎贡山进入缅甸。一路上尽量避开县城。”老板又说道。
“老板，能找个人带路吗？”
片刻后，老板带来一位姓肖的中年人，他曾跑过马帮，开口要10个大洋，只答应带到白济汛。陈华安不置可否，当即递过10个大洋：“明早出发。”随即与方丽薇转身回各自客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用过简单早餐，方丽薇神色凝重地将队员们召集到客店的大堂。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响起：“各位，我们即将踏上的下一段路程，将会比之前经历的任何挑战都更加严峻。周围情况不明，未知风险成倍增加，这一点，我必须提前向大家说清楚。”
她稍作停顿，让这番话的分量沉淀在每个人心头，随后语气愈发严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求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必须严格遵守指挥和队伍纪律。每一步行动，都要经过集体商议并得到明确指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凭着个人意气或侥幸心理擅自行动。你们要知道，在接下来的环境里，任何一点疏忽和任性，都可能不仅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会拖累整个队伍，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功亏一篑。”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关切，声音也略微放缓，但那份坚定丝毫未减：“我理解大家连日来的辛苦，也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渴望安全。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团结一心，步调一致。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克服前方的艰难险阻，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彼此的安全，都听明白了吗？”
陈华安接着说道：“我的目的是带着大家安全出去，避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因此，我们只能尽量隐蔽行踪，行走的道路将更为艰难，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坚持下去。”
不一会儿，肖大叔来了。在他的带领下，队伍迅速出发，沿乡道或村道向西南方向行进。一路上，队伍避开密集聚居地，沿外围乡村小路绕行。在塔城，队伍没有停留，沿塔城西侧的小道前行，途经原始森林边缘，翻越海拔约2500米的低山垭口，下山后进入攀天阁乡南侧的河谷地带，从南侧村落皆菊村绕行。随后沿河谷西岸的牧道行进，途经青稞田与溪流交汇处，通过简易木桥跨越澜沧江支流通甸河，抵达白济汛乡东侧的偏远村落干坝子村。当晚，队伍借住在村里。肖大叔离开后，陈华安联系当地客栈，寻找熟悉后续路线的向导。客栈老板找了店里的一个伙计，他熟悉那一带的路径。
翌日一早，在向导带领下，队伍沿白济汛北侧的山路向西南行进。向导带领他们寻找当地村民，在水流较缓的河段，使用村民提供的竹筏过江。过江后，队伍沿西岸山林小路向南，进入怒江境内。接着沿西岸山地向东南方向穿越，途经傈僳族村寨马吉，避开福贡县城及乡镇中心。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在马吉村外围的森林里，队伍遇到一群武装人员，约有二十来人，身着各式服装，武器五花八门，包括汉阳造、三八式，还有猎枪。双方突然遭遇，都不约而同地端枪对峙，冲突一触即发。陈华安立即排众而出，说道：“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恶意。大家互不侵犯，各走各路，好吗？”对方领头的没有说话，只是怒视着他们，但也没有开枪。陈华安示意方丽薇带着队伍后退，自己与两个男队员端着冲锋枪戒备着，慢慢向后退去。随后，队伍转道，沿怒江支流石月亮河谷向西南行进，迅速隐入山林中，沿河谷之间的无人区域行走。
在向导指引下，队伍快速从福贡县西侧的山区小路出发，从匹河村接近怒江。江上有村民搭建的简易索桥，为避免暴露行踪，队伍在黄昏时分快速跨越怒江，沿怒江西岸的陡峭山路向西，进入高黎贡山外围。在这里，他们需要另外寻找带路之人。
在山脚下的小山村里，陈华安找到一个猎人，希望他带路翻越高黎贡山。他送了一支汉阳造和50发子弹，猎人爽快地答应了。
翌日清晨，猎人带领他们沿着马帮行走的山路，翻越海拔约3000米的风雪丫口。一路穿越原始密林，山原上是杜鹃花丛和高山草甸。从高黎贡山西坡下山后，他们沿溪流谷地向西南方向急行军，走了两天，终于抵达边境线附近的片马傈僳族聚居地。
4月15日，队伍终于在边民的带领下越过边境，走往来昔马的山间小路，穿越竹林和密林，抵达缅甸克钦邦南部南赛一带的傈僳族村落。
抵达山寨时，天色已晚，村民们用火把照亮了崎崎岖的山路，热情地迎接了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被安排在村落中央的木屋中休息，屋内燃着温暖的篝火，驱散了长途跋涉的寒意。村民们用自酿的米酒和烤得金黄的玉米招待他们，虽然语言不通，但笑容与手势足以传递彼此的善意。次日清晨，陈华安将队伍里剩余的三支汉阳造步枪和两百发子弹一并赠予山寨头人。头人见状，当即指派了一位熟悉地形的山民充当向导，领着他们沿着蜿蜒的梅开河一路向南，朝着缅甸掸邦的方向继续跋涉。
一路上，山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巧妙避开了各种潜在危险与难以通行的路段。时而穿梭于茂密的丛林，时而沿着河边的浅滩前行，看着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遇到陡峭的山坡，向导会仔细寻找相对平缓的小径，让大家能较为轻松地攀爬。经过一些少数民族聚居地时，他们还会收到当地居民友好的注视与简单的问候。经过数日的艰难行进，队伍终于渐渐接近了缅甸掸邦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