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拜见大喇嘛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温柔地洒落在连绵的山峦之间。队伍收拾行装,启程翻越米真梁子。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中闲飘着几缕薄云,空气清新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气温十摄氏度左右,正是适宜行走的体感。
队伍沿蜿蜒山路向上,方丽薇带队跟在马帮后面,陈华安与两名男队员殿后照应。起初山路尚平,两旁灌木丛生,松柏挺拔,鸟鸣清脆,更添几分山间的生机。随着海拔攀升,山路逐渐陡峭崎岖,众人放缓脚步,谨慎攀行。阳光从枝叶缝隙洒落,一地斑驳光影。行进约一个多小时后,体感微热,细汗渗出,山风拂过,又带来几分舒爽凉意。
山路绵延,三个多小时过去,视野渐趋开阔。方才脚下的山峦已落于身侧,远天一线愈加清晰。天空蓝得深邃纯净,仿佛能洗涤人心。又近一小时,队伍终于抵达米真梁子山顶,翻过了莫大叔所说的“老鹰嘴”。山口风势明显转强,吹得发丝飞扬,寒意侵人——气温较山脚低了约五六度。极目远眺,群山如巨龙盘踞天地之间,胸怀为之豁然。
稍作休整,补充饮水干粮后,队伍从另一侧下山。下山路同样曲折,碎石遍布,需格外留神脚下。随着高度下降,气温逐渐回升,山风也变得温和。沿途植被悄悄变化,由高山针叶林渐次转为低矮的阔叶林与繁茂草本,色彩层次愈加丰富。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太阳高悬,光芒炽烈,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气温升至二十摄氏度出头,单衣已觉暖和。正当众人略感疲惫、期盼早抵目的地时,前方向阳的山坡上,一片宏伟的建筑群蓦然映入眼帘,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寺群,高低错落,格局庄严。在正午阳光下,建筑主体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金黄色泽,仿佛无数金片镶嵌而成,辉煌夺目,撼人心魄。琉璃屋顶流光溢彩,黄、绿、蓝三色交织闪烁,如宝石雕琢。一座朱红大殿在金光映衬下庄重而热烈,宛若燃烧的火焰,为整片建筑注入了蓬勃的生命力。金光、朱红与彩璃,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构成一幅宛若天宫降临的壮丽画卷——这便是康坞大寺。陈华安不由止步,久久凝望这片熠熠生辉的建筑,感受着其中磅礴的气势与神圣的氛围。
大寺布局恢弘有序,大经堂、说法堂、小经堂等核心建筑沿中轴线坐西向东排列,均为三层木结构楼阁:底层以厚重藏式石墙筑基,向上渐次收分;中层设高大梯形窗,朱红窗框饰以繁复的吉祥八宝雕刻;顶层歇山式大屋顶覆以深色琉璃瓦,屋脊两端饰巨大鸱吻,正脊中央矗立鎏金宝瓶,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主要建筑之间及外围,蜿蜒分布着数百间僧舍,多为两层石木结构,依山而筑,错落成街巷之态。墙体或白或灰,平顶之上偶见小经堂与晒经台。僧舍与主殿由石板路曲折相连,路旁分布着转经筒与玛尼堆。
檐下铜铃随风轻摇,铃身经文与祥云纹样古朴清晰,“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幽幽荡开山间的寂静。
抵达大寺后,马帮领队与寺中管事喇嘛交接货物。陈华安与方丽薇让队伍在寺外休息,二人步入寺门。院内宽敞,石板铺地,几位红衣年轻喇嘛正在洒扫。见人进来,一喇嘛上前合十,用不甚流利的汉语问道:“请问二位施主有何事?”陈华安连忙合十还礼,恭敬道:“小师父,我们想拜见堪布大喇嘛,有事恳请相助。”
年轻喇嘛打量他们一眼,点头道:“大喇嘛正在禅房静坐,请稍候,容我通传。”说罢转身往寺院深处的衙署走去。二人静立院中等候,四周唯有檐角风声与远处隐约的诵经声。
约莫一盏茶功夫,年轻喇嘛返回道:“大喇嘛昂旺衮曲请二位进去。”二人随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朴素禅房前。轻叩门扉,内里传来苍老温和的声音:“请进。”
禅房内陈设简朴,仅一床一桌数蒲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喇嘛盘坐蒲团之上,身着红色僧袍,头戴黄帽,面容布满皱纹,目光却清澈而深邃,手中缓缓捻动一串念珠。
陈华安与方丽薇恭敬行礼,道:“尊敬的大喇嘛,我们远道而来,途经宝地,特来拜见。”随即奉上红绸包裹的两支勃朗宁手枪、六十发子弹、两匹鲜艳丝绸与两包茶饼。
大喇嘛微微欠身,目光宁静深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远客至此,为这清净之地添了几分人间的温暖。此礼我收下,非仅物之交,更是心之通。”言罢指尖轻拨念珠,似在默祝这份机缘。
陈华安合十躬身,语气恳切:“尊敬的活佛,我们此行另有一事相求。听闻自木里往西南有路可通云南,然山川险阻、道途未明,恐贸然前行易生不测。恳请喇嘛慈悲,能否为我们寻一位熟悉路径、经验丰富的向导?酬劳之事,我们必当尽心,绝不令其白白辛苦。”
大喇嘛听罢,捻动念珠的手指略略一顿,深邃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洞彻其心。禅房中一时唯有酥油灯芯偶尔的哔剥轻响,与念珠沉稳的摩挲声。片刻,他缓缓道:“远方的客人,你们的心如高原雄鹰,向往更阔的天空。”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连绵雪山,似在遥望西南远途,“然道阻且长,艰险不必多言。崇山峻岭间,有猛兽毒虫,有天候无常,亦有人情纷杂。”
大喇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华安,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与明澈:“酬劳不必多提。在这片土地上,相助有时非关金银。寺中有一老僧,名扎西,年轻时曾随商队数次往来云南,沿途山路村落颇为熟悉,且心地淳厚,行事稳妥。我可询其意愿,若他愿往,便是你们最好的向导。他知山川性情,也懂……如何与沿途之人相处。”
手中念珠再次徐徐转动,语气渐转平和:“然扎西年事已高,虽体魄犹健,亦不堪过劳。若得他相助,尚需你们多加体恤。前路漫漫,万事皆缘,即便有向导引路,亦需步步谨慎,顺应自然,不可强求。”
晨光初露,金色光线如融化的酥油,缓缓漫过山峦,为远山雪峰镀上暖晖。经幡在微风中簌簌轻响。
约定好的老柏树下,扎西喇嘛早已静候。他身着绛红僧袍,手持念珠,在晨光中显得宁静庄严。白发在头顶结一小髻,脸上皱纹如大地年轮,每一条都似藏着一片高原往事。他双目微阖,神色安然,仿佛与山川同息,只在偶尔转动的眸间,透露出一份专注的等待。
马蹄声自远而近,陈华安一行出现在山道转弯处。陈华安快步上前,来到扎西面前,郑重躬身,合十行礼:“扎西喇嘛,劳您清晨相候,感激不尽!”
扎西缓缓睁眼,目光温和地看向陈华安,微微颔首,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笑意:“施主不必多礼,能为你们引路,亦是缘分。”
陈华安直身,心中敬意更增。他侧身示意队员牵来一匹枣红大马,毛色光亮,四肢修长,神采奕奕,显是擅走山路的良驹。
陈华安抚过马颈,对扎西道:“扎西喇嘛,此马名‘追风’,脚力稳健,颇适高原行走。您每日山路往来辛苦,区区心意,还请您收下,日后出行也可省些脚力。”
扎西目光掠过“追风”,眼中掠过一丝欣赏,旋即复归平静。他合十轻摆,语声淡然而坚定:“施主好意,老衲心领。然我在山中行走数十年,早已习惯以双脚丈量大地。每一步踏在地上,皆能感知神山呼吸、大地脉搏。步行,使我更亲近这片土地,亦更易沉淀心神。此马,还是留给更需要的施主吧。”
言语朴实,却透着一份与天地相合的执守。
陈华安闻言,心中敬意更深,知扎西非为客套,而是真愿如此行走于天地。不再勉强,他再次深深一揖:“喇嘛境界,华安钦佩。既然如此,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
扎西微微一笑,转身望向山路:“时辰不早,启程吧。今日路程,宜早行。”
陈华安点头应道:“是,有劳喇嘛了!”
晨光之中,扎西喇嘛手持转经筒,迈开沉稳步伐,率先向山深处走去。陈华安一行人牵马随后,融入那片苍茫的山色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