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偷袭（二）
幸好有月光，陈华安才能勉强辨认峭壁上丛生的灌木。二十多分钟后，当他终于抓住崖顶边缘的一丛灌木、奋力翻上山顶的崖面时，早已气喘如牛，浑身脱力。他顾不上歇息，迅速找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将绳索一端牢牢绑在树干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便把另一端抛下了悬崖。
陈华安躺在崖顶大口喘气，此时才感到双手指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低头就着月光看去，两只手掌的中指指甲已被岩石和灌木磨得翻翘起来，鲜血正不断外渗，顺着指尖滴在干燥的泥地上，黏腻不堪。
可眼下他哪顾得上这些。“战士们还在下面，崖顶情况不明！”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迅速撕下衣角草草抹去手上的血，连包扎也顾不上，一个翻身跃起，端起冲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枪口随着目光缓缓移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崖下，战士们看见垂下的绳索，精神一振。他们按陈华安事先的交代，一个接一个抓住绳子，敏捷有序地向上攀登。绳索在空中微微晃动，承载着重量，也传递着希望。很快，第一个战士探上崖顶，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众人矫健地翻上来，迫击炮、机枪也全数带齐，迅速在陈华安身旁隐蔽集结，眼神里充满了对队长的敬佩。
全员到齐后，陈华安带队持枪向山中的寨子摸去，不久便潜至一座大竹楼背后。他示意众人埋伏在树林中等待。
凌晨三点，一声枪响刺破了山寨的死寂。那枪声如惊雷滚过夜空，瞬间点燃了混乱。寨里顿时炸开锅，惊叫、呼喊与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人群如受惊的蚁群涌向寨门。火把的光在黑暗中乱舞，映出一张张惶恐扭曲的脸。紧接着，枪声骤密，子弹呼啸，木墙碎屑四溅，硝烟弥漫。
土匪的注意力全被寨门外的动静吸引，挤在寨墙后盲目还击。就在这时，陈华安眼神一厉，低身带着十余手下如猎豹般从暗处窜出，沿陡滑的山道疾冲而下。动作迅捷无声，只余急促的呼吸与轻微的脚步。土匪浑然未觉，后背完全暴露。
一行人迅速逼近寨中心那座高大的竹楼。陈华安打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踹开虚掩的竹门。里头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散桌与满地狼藉。陈华安毫不迟疑，挥手低令：“快！散开架枪！”队员们两人一组，迅速占据窗口与门侧的有利位置。机枪架起，黑森森的枪口对准寨中混乱的人影；迫击炮调整角度，炮口直指土匪聚集处。
一切就绪。陈华安深吸口气，眼中寒光一闪，手臂猛挥，低吼出声：“打！”
“哒哒哒——！”震耳的机枪声骤然从土匪背后炸响，如死神怒吼。子弹似冰雹倾泻，带着尖啸横扫而出。正在前面防御的土匪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惨叫迭起。方才还嚣狂的队伍，像被巨石砸中的蚁群，登时陷入恐慌与混乱。他们搞不清子弹从何而来，只知死亡紧贴后背，纷纷惊惶四散，寨子乱成一片。
土匪头“独眼龙”嘶喊着组织反攻：“弟兄们上！他们人不多，冲进去宰了他们！”他唾星四溅，挥动驳壳枪，额上狰狞的刀疤在火把下如扭曲的蜈蚣。身后几十个悍匪猫腰借寨边土坯房与茅厕遮掩，小心翼翼摸向中央竹楼。粗重的喘息混着杂沓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渗开凶戾的气息。
“准备——投弹！”竹楼二层，陈华安目光如炬，紧盯着土匪动向。就在对方即将突破最后一道屋障时，他猛地扬臂，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嗖！嗖！嗖！”数枚手榴弹从窗口与檐下飞出，划出短弧，精准落进土匪群中。
“轰！轰！轰！”爆炸接连迸发，火光骤亮，映出一张张惨白的脸。泥土、碎石、木屑混着惨叫腾空，冲锋势头戛然而止。几个侥幸未死的土匪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缩回屋后，再不敢露头，嚣张气焰尽散。
与此同时，寨门外传来两声沉闷巨响——“咚！咚！”是迫击炮！两发炮弹曳着尾焰，如死神镰刀般砸中寨门附近。坚固的木门在轰击下如纸糊般“哗啦”碎裂，木屑碎石混着血肉横飞。守门土匪哼都未及哼一声，便粉身碎骨，残肢断臂被气浪抛起又落下，惨不忍睹。
寨门既破，土匪彻底崩溃，指挥全失。哭喊、惊叫、奔逃声交织，寨子陷入混沌。
“冲！”王富贵带队如猛虎下山般，从寨门缺口涌入，枪口直指慌乱的土匪，稳步推进，形成夹击之势。
腹背受敌，又遭火力压制，土匪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眼见同伴接连倒下，耳畔枪炮震天，哪还有抵抗的勇气。“独眼龙”见大势已去，怪叫一声，转身就钻入旁侧密林。
头目一逃，余匪更是兵败如山倒，如惊兔四散，不顾一切窜进周围茂林，瞬间没入黑暗，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十余具尸体，作鸟兽散。
激战过后，队伍成功占领山寨。陈华安立于寨中高处，望向渐亮的天际，目光扫过正有条不紊搬运物资的队员——人人面带胜利的喜悦，手脚却毫不懈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弟兄们，加快动作，日出前必须撤到安全地带！”此役，陈华安的队伍仅有几人轻伤。
“队长，这些鸦片怎么处理？”一年轻队员指着十几箱黑色烟土问道，神色略带迟疑。陈华安上前看了看乌黑的烟膏，略一沉吟：“全部带走！”队员们牵来寨中的三十四匹骡马，将缴获的金银细软、粮食、武器弹药与鸦片等物资尽数装驮，开始有序撤离。陈华安持枪殿后，警惕环视，目送队伍渐行渐远，没入晨雾。
清晨薄雾未散，陈华安已带队走上蜿蜒山道。行至一处隐蔽山弯，他抬手止住队伍——这里两侧峭木丛生，正是隐蔽佳处。陈华安低声下令，两名老练队员立即如狸猫般攀上两侧高坡，择了视野开阔又隐蔽的岩后作为哨位，锐目警惕扫视来路。随后他令其余队员迅速散入两侧山林，各自掩蔽。安顿完毕，众人才取出硬麦饼与咸菜，就着冷水默默进食，静候方丽薇带领的队伍与马帮到来。
时间流逝，山林间偶闻鸟鸣叶响。日头渐高，约莫上午十时，哨兵发出信号。陈华安精神一振，顺向望去，果见远处山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行近。待方丽薇队伍至前会合，队员皆露喜色。简短交谈后，陈华安即指挥众人从林中牵出那三十四匹骡马——每匹驮着油布紧扎的沉重物资。他亲手将物资与马匹交付经验丰富的马锅头李大爷，嘱道：“李大爷，接下来这些就劳您多费心了。”李大爷拍胸应道：“陈队长放心，包在我身上！”
见他们缴获甚丰，李大爷也替他们高兴。陈华安低声对他道：“李大爷，当中有十几驮烟膏，全送给您，您看着处置。”
李大爷一怔，随即面浮惊喜，却带几分犹豫：“陈队长，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陈华安拍拍他的肩，恳切道：“您别推辞。这一路多亏您和马帮弟兄相助，一点心意，务必收下。况且这东西留在我们这儿也不便处理。”李大爷思忖片刻，点头道：“成，陈队长，我就厚脸收下了，多谢。”陈华安露了欣慰的笑，接着与李大爷商定后续行程——他们将沿萨尔温江南下，自孟昔前往孟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