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兵训练
队伍行进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县城。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路人向这支队伍投来好奇的一瞥，随即匆匆离去。
军官率先策马至县城角落的一座庙宇前，飞身下马，大步上前用力叩门。门很快打开，一个和尚探出头来，见是军官，赶忙恭敬道：“长官，请进。”军官点点头，高声下令：“把人押进去。”
士兵和警察们将壮丁驱入庙内。里头已聚了上百名先到的壮丁，见又有新人到来，他们脸上掠过同病相怜的黯淡神色，却也只能沉默。庙宇内部颇为宽敞，被临时充作新兵营地。新来的五十人被喝令在院中列队，每十人一排，分成五班，并指定一名士兵任班长。军官巡视一圈，立于院子中央扬声说道：“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也是操练的地方。都给我尽快习惯，当个像样的兵！”说罢转身离去。接着开始登记姓名、籍贯。他自称陈华，家在雅安，于荣经土窑做工。
军官一走，庙里紧绷的气氛稍缓。壮丁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茫然与不安。随后各班班长带人去领取装备，每人领到一套军服、一床被子。
几个先到的壮丁迟疑片刻，慢慢凑近新来的人。他们脸上带着试探性的友善，试图打破僵硬的沉默。彼此问起家乡，若遇到共同相识的人，便很快熟络起来。
“别慌，起初都这样。”一个肤色黝黑、身形粗壮的壮丁拍了拍新人的肩膀。那新人原本紧咬着嘴唇，听了这话微微点头，眼中的紧张略略化开。
先到者领着新人熟悉环境。大殿地上铺着草席。“晚上就睡这儿，一人一位。”他们指着那些简陋铺位说道。新来的壮丁看着草席，心里虽有些嫌弃，也明白这就是今后的栖身之处，只得默默接受。
各班长安排本班壮丁安顿下来。众人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眼中透出迷茫与惶恐，不知前方等着的是什么。他们明白，从今往后生活将天翻地覆，却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陈华安躺下休息，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养足精神才好谋后路。
次日清晨七点左右，壮丁们就被吼醒。各班班长带队，在庙宇宽阔的坝子里跑圈，随后由教官进行队列训练。
九点开饭。壮丁们被集中到庙宇大厅，中央摆着一大锅稀粥、几筲箕馒头和一盆咸菜。众人一拥而上，一名教官扬起皮鞭：“排队！挨个来！”不听话的便挨上一鞭。大家乖乖排好队，端着碗盛粥，每人领两个馒头。粥稀得照见人影，馒头掺了麦麸和玉米，粗糙硬实，但壮丁们仍狼吞虎咽——不少人平日伙食也不过如此。
饭后休息半小时。随后，壮丁们被带到庙后空地，那里摆着些简陋的训练器械：破旧木枪、石墩等。几名士兵走过来，开始讲解用法，语气不耐，带着命令：“以后天天练这个，练不好有苦头吃！”
壮丁们小心拿起木枪，模仿士兵教授的姿势。起初动作笨拙，木枪在手里怎么都不听使唤。一遍遍重复后，才逐渐熟练起来。指派的班长在一旁竭力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认真点！别偷懒！”
下午四点左右吃晚饭，米饭里掺着红薯，菜只有一道炒白菜，少油寡淡，却咸得发苦。
夜幕降临，庙内渐渐安静。壮丁们躺在简陋的铺位上，望着庙宇的屋顶，思绪纷乱。有人小声抽泣，想念家中亲人；有人暗暗发誓，一定要活下去。偶尔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众人便紧张地竖起耳朵，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放松。在这陌生而压抑的环境中，他们开始了庙宇里的新生活，艰难适应着即将到来的严酷训练与未卜的命运。
清晨七点，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庙宇的寂静。各班班长迈着大步在殿中穿行，粗声吼叫：“起床！”声音在殿梁间回荡。对仍躺着一动不动的人，班长抬脚就踹，逼他们从梦里惊醒。
陈华安被哨声与吼声惊醒，猛地从草席上坐起，睡意尚未全消，手脚已本能地动起来。他双手利落地将被子抚平、折起，不一会儿便叠得方正整齐。随即迅速套上衣服，扣好纽扣，动作一气呵成。
穿戴完毕，陈华安顾不上理一理蓬乱的头发，便匆匆奔向院坝。清冷的晨风扑面，让他清醒不少。教官已威严地立在院坝中央，四周却还没几个人。陈华安喘着气，在一旁等待。
约莫一分钟后，其他壮丁才陆陆续续从营房跑出。有人趿拉着鞋，脚步啪嗒乱响；有人衣襟歪斜，扣子都没扣全，衣角在风中飘荡。一个个睡眼惺忪，脸上残存困意。
教官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眉头拧紧，眼中满是不悦。院坝里，紧张忙碌的气氛仍在蔓延……
各班班长精神抖擞地走到本班队伍前，提高嗓门：“本班的，赶紧站好！”壮丁们闻声而动，迅速归队，在班长指挥下排成行列。
“立正！”班长一声令下，壮丁们立即挺直身子，双脚并拢，双手贴紧裤缝，目光望向前方。接着是报数，声音此起彼伏。
报数完毕，各班班长大步跑至教官面前，立定敬礼，响亮报告：“报告教官，本班人员全部到齐！”教官微微颔首，神色稍霁。
随即教官深吸一口气，高喊：“全体都有——立正！”声如洪钟，在院中回荡。壮丁们瞬间绷直身体。“向右看——齐！”众人齐刷刷向右转头，调整位置。“向前——看！”头又齐转回来。有人转错方向，慌忙改正。
教官提起教鞭，开始左右巡视。他步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边走一边喝道：“挺胸！抬头！都打起精神来！”声音凌厉，直刺耳膜。
队伍里有人姿态松懈，教官目光如电，立刻察觉。他快步上前，眉头紧锁，二话不说挥起教鞭抽在那人身上，啪的一声脆响，同时厉声喝道：“注意姿势！挺胸！”挨打的壮丁浑身一颤，赶紧挺直腰板，再不敢懈怠。
午后练习举枪瞄准。教官讲解持枪姿势、握枪方法、瞄准要领与技巧。
接着是匍匐前进训练。教官示范低姿、高姿匍匐的动作，讲解不同地形下的运用方式与注意事项。随后壮丁分组练习，从简单地形开始，逐渐增加难度，教官在一旁监督，纠正动作。
之后是翻越障碍训练。教官讲解并示范如何翻越矮墙、独木桥、铁丝网等障碍。各小组依次练习。
晚饭后六点整，政治指导员进行政治教育，传达上级训示，阐释三民主义，强调军人纪律，要求壮丁严守规章，令行禁止。
对陈华安而言，这些训练与教育早已深植肌肉记忆之中。与曾经经历的特训班相比，眼前的一切简直如儿戏。
但在此地，他必须隐藏实力。时而故意做出滑稽的错误动作，时而显得笨拙不堪，如同初次摸枪的新手，以免引人疑心。
战事吃紧，前线兵员损耗极大，急需补充。壮丁们仅受训两周，便被迅速分配至各部，派往前线。
十一月十五日，天色阴沉，寒风刺骨。陈华安与三百多名壮丁立于临时训练场，面上写满紧张与不安。他们虽经两周训练，动作仍显生硬。一声令下，众人得知将被派遣前往湖北。
在军官带领下，壮丁们排着并不整齐的队伍，踏上前往湖北的路途。一路颠簸徒步，寒风穿透单薄衣衫，却无人敢有怨言。
两日后，他们抵达雅安一所小学。校内已聚集各地调来的部队，士兵们身穿军装，散布在空旷处。陈华安一行按指示迅速于指定区域集合。四周人声嘈杂，军官的喝令、士兵的交谈、马匹的嘶鸣混作一片。
在雅安，部队进一步整顿编组。陈华安与同伴被编入相应连队，等候开赴湖北的具体命令。此时，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残酷战斗即将来临。这两周的训练能否让他们在战场上存活，谁心里都没底。但已无暇多想，唯有听从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