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小镇盗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马锅头扎桑便从宿醉中醒来,头痛得像要裂开。他挣扎着爬起,第一件事便是踉跄着走向大堂查看货物——这是多年马帮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窗外透进青灰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堆在角落的货担。扎桑眯眼望去,身子陡然一僵:盖货的油布被掀开一角,底下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竟被划开了长口子,瘪塌塌地瘫着。他心头猛坠,一个箭步扑上前,颤抖着手扒开油布翻检——装虫草的布袋空了,那个沉甸甸装着沙金的小皮袋也不翼而飞!只剩牦牛肉干、奶酪和皮子原封未动。
“不好!贼娃子!有贼——!!”
扎桑的怒吼像炸雷般劈开旅店的寂静,惊醒了所有沉睡的人。
陈华安正睡得沉,被这一声骇得猛然坐起,心头顿时涌上强烈的不安。他趿拉着鞋冲进大堂时,刘老板、阿朵和伙计们都已赶到。
眼前景象让他如遭雷击:马帮汉子们围住那堆凌乱的货物,个个面色铁青,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急得直跺脚。扎桑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老板,目光里烧着愤怒、失望,还有沉甸甸的质问。
“刘老板,”扎桑声音沙哑,用生硬的汉话一字一顿道,“你们昨晚,是怎么看的店?!”
刘老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的目光落在那扇被撬断门闩的木门上,脑袋里“嗡”的一声——这是遭了贼,而且是盯准了下手的贼。
陈华安看着马帮汉子们绝望又愤怒的脸,想起他们一路风餐露宿、翻山越岭的艰辛,一股沉重的自责淹没了他。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对扎桑道:“扎桑大叔,货丢了,我们都难受。眼下光着急没用,最要紧的是把贼找出来。大家先冷静,清点清楚还缺什么。我们这边也马上盘问情况。”
他将刘老板拉到一旁,低声道:“老板,客人是在咱们店里出的事,咱们脱不了责任。要是这回让贼轻易得手,店子的名声就毁了,往后谁还敢来住?当下最要紧的,是帮客人把东西追回来。把伙计们都叫来,仔细想想昨天有什么异常、有哪些生面孔来过店里。还有……镇上那些惯偷泼皮,都有谁?”
伙计小胖立刻道:“老板,昨天马帮住下后,我瞧见余二杆子在店门口晃过两回。晚上……晚上他还来打过酒。”
“余二杆子?”陈华安看向刘老板。
“镇上有名的泼皮,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刘老板咬牙道。
“还有别人吗?”
“听说黄泥岗一带还有两个,黄大牙和蒋滚龙,时常拦人少的商队收‘过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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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午后,阳光慵懒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刘记马店的布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刘老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店里气氛凝重,伙计们都敛声屏气——陈华安那番话,让每个人都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都听好了,”刘老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陈兄弟说得在理。马帮的货要是在咱们眼皮底下丢了,折的不只是他们的钱财,更是咱们刘记马店多少年攒下的信誉!”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胖圆乎乎的脸上:“小胖,你最熟镇上的门道,余二杆子交给你盯。记着,只远远看着,别打草惊蛇。他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报我!”
“放心吧老板!”小胖拍拍胸脯,“我保准把他盯牢了,他打个哈欠我都知道是昨儿没睡好还是肚里馋虫闹的!”
一句话让气氛稍松,刘老板又点出两个精干伙计:“阿明,你去黄泥岗那头,远远望着黄大牙和蒋滚龙是不是还在老地方蹲着。阿强,你守在镇口和通往黄泥岗的岔路上,要是见他们往客栈这边聚,立马回报!”
“是!”三人齐应,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小镇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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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揣着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晃到镇东头赌坊附近,闪身躲进一条窄巷,假意系鞋带,眼睛却瞟着赌坊门口。不多时,一个瘦高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晃了出来,正是余二杆子。他手里掂着几个铜板,骂骂咧咧,显然又输光了。
“呸!手气背到家了……”余二杆子啐了一口,左右张望几下,便溜达到一个烧饼摊前。小胖缩在墙后,只见他趁摊主转身,飞快将两个饼塞进袖筒,又摸出铜板买了一个,这才晃晃悠悠离开。
小胖悄悄尾随。余二杆子没回家,反而拐向镇西一间中药铺。他走得慢,不时回头张望。小胖机灵,借着路边店铺遮掩,时而蹲下看货、时而与人搭话,始终没被发现。
余二杆子进了药铺,不多时便空手出来,径直回家。小胖立刻赶回马店报信。
另一边,躲在黄泥岗灌木丛后的阿明,远远望见黄大牙和蒋滚龙蹲在大青石上抽烟,半天却不见动静——今日过往马帮人多,他俩没敢下手。
镇口“钓鱼”的阿强,也只见到几个混混晃荡,并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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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三人陆续回到马店。
小胖气喘吁吁:“老板!余二杆子肯定有鬼!他去了中药铺,八成是去销赃——虫草不就该往那儿送吗?”
刘老板看向陈华安:“可咱们没凭据……”
陈华安目光一沉:“等不了凭据了。今晚,我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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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陈华安换上一身黑衣黑裤,蒙了面,揣好手枪。扎桑派了两名精壮的藏族汉子跟着,由小胖带路,悄无声息地摸向余二杆子家。
那是一座镇南的破败小院。陈华安轻巧翻进院子,拨开门闩,让小胖在外望风,自己带着两个汉子潜进屋内。
一股劣酒气味扑面而来。余二杆子正鼾声如雷。陈华安点亮蜡烛,从屋外水桶舀了一碗水,兜头泼下——
“呜——!”余二杆子惊醒,刚要喊,嘴便被死死捂住。蒙面的陈华安将冰凉的匕首贴在他脸上,声音压得极低:“昨晚刘记马店的货,是你偷的。东西在哪儿?”
余二杆子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匕首轻轻一划,他脖子上顿时现出一道血线,疼得他眼泪直冒。两个藏族汉子将他死死按住。
“再问一次,东西在哪儿?”陈华安松开他嘴上的手。
“在、在房梁……梁上靠墙那儿……”余二杆子瘫软着哆嗦道。
汉子搭人梯上去一摸,果然掏出一个包袱。解开一看,正是虫草与那袋沙金——只是沙金明显少了些。
“少了二两,”余二杆子哭丧着脸,“今儿在赌场兑了三十大洋,都、都输光了……”
陈华安一个肘击将他打晕,提起包袱低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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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店,扎桑看到失而复得的货物,激动得一把抓住陈华安的手:“小兄弟,多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九龙马帮最好的朋友!什么时候来九龙,我请你喝最烈的青稞酒!”
陈华安笑着摆摆手:“大叔客气了,出门在外,本该互相照应。”
扎桑用力拍拍他的肩,转身对众伙计高声道:“都记着!往后陈兄弟到咱们地界,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众人齐声应和,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诚挚的感激。
陈华安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暖流淌过。他以为,日子或许就能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了。
却不知,一场更大的意外,正悄无声息地逼近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