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制裁叛徒(一)

1939年12月，总部向林枫小组下达密令，命其伺机刺杀一批投敌叛徒，以震慑那些利令智昏之徒，望其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接到命令，林枫颇感无奈。他的小组专司情报，除了陈华安，连报务员在内不过四人。这几个人在兵强马壮的特工总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任务终究要执行，他只得通过信箱通知了陈华安。

陈华安匆匆叫了辆黄车，一路赶往豫园。远远望见林枫仍坐在老位置，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对方面前落座，气息未定便问：“表哥，什么事这么急？”

林枫抬头，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总部密令，要我们制裁内部叛徒。我打算让你负责打探消息。”

陈华安闻言双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又强压嗓音道：“什么？就我们这几个人，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我们是搞情报的，平时收集信息还行，又不是行动队，哪能干这个！”

林枫无奈叹息，摆手示意他坐下，苦笑道：“命令已下，不执行不行。”临别时，林枫取出几张照片让陈华安牢记。陈华安记忆力出众，看过便能记个大概。

早在十一月，军统青岛站负责人赵刚义被王天木策反，出卖了站长傅胜兰。傅胜兰随即叛变。赵刚义继而将北平、张家口、察哈尔、绥远、丹东、内蒙等地的军统工作站尽数出卖。军统北平副区长周世光拒当汉奸，遭日寇酷刑拷打，始终不屈（最终于1940年8月就义。就义前留下遗书：吾为国事，今以身殉，从容就义，古人难之。吾获师承相国文公，凛存燕都之正气，虽死犹生）。军统敌后情报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北平站、天津站、济南站全军覆没。这一系列事件对整体抗战形势造成严重影响，敌后军统组织遭受空前重创。赵刚义叛变后投身特工总部，凭借其丰富经验与雷霆手段，迅速擢升为第三行动队队长。他决意借此良机，向军统展开凌厉反击，令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十二月初一个浓重的深夜，赵刚义率第三行动队如鬼魅般悄然合围法租界内一栋疑似军统联络点的旧式公寓。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今夜行动的隐隐期待，亦掺杂着对昔日同僚的片刻不忍。然而这份迟疑转瞬即逝，旋即被更为汹涌的浪潮吞没：那是对军统多年压制的深重怨愤，更是对自身抉择的孤绝笃定。

“行动！”赵刚义一声断喝，众队员如饿虎扑食般冲破公寓大门。枪声骤起，惊叫四溢，死寂的夜幕被撕开道道裂口。赵刚义一马当先突入屋内，身形矫捷如豹，仿佛要将胸中积郁的所有愤懑与不甘，尽数倾泻于这场血腥清剿之中。

搜捕中，赵刚义与几位昔日军统同僚狭路相逢。面对对方惊怒交加的目光，却并未让他有丝毫迟疑，反而激起一股狠厉决绝。他下手愈发凌厉，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快意，仿佛要通过这种彻底的背叛，来斩断所有过往的牵连。“别怪我，是你们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一旁的行动队员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他们既折服于赵刚义精准高效的指挥与狠辣果决的手段，每次行动都如手术刀般直击要害；心底却又难以抹去对其叛变行径的轻蔑。然而，在血与火的实战中，这种矛盾悄然转化为一种畸形的默契——他们开始不自觉地紧跟赵刚义的节奏，在紧密的配合中，一种扭曲的效率和信任竟油然而生。

随着军统人员被押上汽车，行动宣告成功。赵刚义立于公寓门前，目送远去的车影，心中既有解脱，也有迷茫。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不归路。

陈华安的手下时常在租界见到赵刚义带人搜查军统人员。陈华安怒火中烧，这狗东西太过猖狂。但不得不承认，此人认识的人太多，对军统构成极大威胁。陈华安向林枫汇报后，决定先拿赵刚义开刀。“华安，你深入调查赵刚义的行踪，包括他常去的地方。”

“不行！太危险了，你们就两个人。一旦被缠上，插翅难飞。”

“华安，你来也起不了大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赌一把了。”

“可总得有计划吧，怎么打，往哪撤。”

“华安，这次行动靠的是智慧和胆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只能尽量准备，随机应变。”

“你那有狙击步枪吗？到时我提供远程支援，多一分胜算，也给你们争取时间。行动前多考虑，未胜先虑败，多准备几个方案。”“好，明天我给你带来。”

随后，陈华安手下的青帮弟子纷纷行动。他派出若干小组，各有明确分工。他们在公共租界四处活动，打探消息。有的小组在交通要道和繁华地段蹲守观察；有的伪装成小贩、车夫、报童，混入人群间接获取情报。青帮弟子还利用舞会等社交场合结交权贵，通过这些交往不仅获得信息，更建立起有用的人脉。赵刚义的行踪同样被严密监控，只要他进入租界，所到之处、所见之人、所行之事，无不被陈华安掌握。但他行踪飘忽，身边总跟着大队人马，难寻规律。他们在76号没有内线，也没人敢去打探。十二月中旬，陈华安终于得到消息：最近赵刚义常带人在租界活动，尤其频繁出入大新公司一带的舞厅、茶厅。

十二月十五日上午，陈华安在大新茶厅门前见到赵刚义带着两个腰别手枪的随从匆匆进入。陈华安跟进茶厅，见赵刚义坐在靠窗位置，显然在等人。他在相隔三张桌子处要了杯茶，漫不经心地品着。

上午九时许，一个身着宽松灰色大衣、头戴黑色礼帽的男子匆匆进门。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他径直走向窗边，在赵刚义对面落座。

赵刚义原本低头饮茶，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旋即恢复平静。二人开始交谈。起初声音很低，似怕惊动什么，但随着话题深入，气氛渐趋紧张。

不久，两人声调升高，显然发生争执。赵刚义面色阴沉，瞪视对方，一字一顿道：“你仔细想想，若再拿不出令人满意的东西，我也无法向上面交代，你也不会有好结果。既然做了，就别想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话极难听。那男子闻言微颤，欲言又止。目光交汇处，似有火花迸溅。

争执终以不欢而散告终。男子猛地起身，大衣划出凌厉弧线，匆匆走向门口，脚步慌乱。赵刚义原地未动，阴沉目送其背影消失，才低声咒骂：“这狗东西，胃口太大了！”

陈华安随即电话约见林枫。二人仍在豫园会面。陈华安神色匆匆，赶到时见林枫已等候在此。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组长，我这两天暗中观察，发现赵刚义与疑似军统潜伏人员接触了。”

林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什么时候？具体情况如何？”

陈华安定定神，说道：“就这两天，他们见了一面。好像因钱没谈拢，估计很快会再见面。这事太危险，我们必须尽快动手，把那个潜伏的狗东西一并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林枫神情凝重，紧盯着陈华安：“看清那人是谁了吗？确定身份了？”

陈华安懊恼摇头：“唉，那家伙穿着灰大衣，一直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根本没看清长相。”

林枫沉思片刻，道：“情况棘手。但既然可能再见面，我们就得提前准备，争取在他们会面时一举拿下，绝不能留此后患。”

陈华安与林枫相对而坐，气氛压抑紧张。陈华安眉头紧锁，目光焦灼而坚定，用力点头：“没错，时间紧迫，得尽快制定周全计划，绝不能让他跑了！这混蛋掌握太多机密，一旦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林枫微微颔首，神色严肃：“这两天我就带人进公共租界蹲守。无论如何都要盯死他。我们时间不多了。”陈华安凝视林枫，问道：“枪带来了吗？”林枫轻提身旁箱子置于桌上，道：“好不容易搞到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带瞄准镜。关键时刻能起大用。”

陈华安接过箱子，满意点头：“好，到时我在新新公司钟楼支援。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下面情况一目了然。若有意外，我能及时火力掩护。”

林枫蹙眉思索片刻，道：“新新公司钟楼位置虽好，但你一人在上面，是否太危险？”陈华安拍拍林枫肩膀，自信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得手后勿要恋战，速向贵州路撤退。那边巷道复杂，容易摆脱追兵。”

林枫点头：“好，这次务必成功，绝不能让那家伙逃脱。”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尽是坚定与决然，随即迅速离开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