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海站再遭重创
1941年4月,上海
军统领导的外围组织“抗日锄奸团”悄然展开一场针对侵华日军的炸弹袭击行动。他们瞄准了上海虹口区乍浦路与海宁路的两家电影院--那里不仅是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更是日军官兵频繁出入之地。行动队员化装成普通市民,混入人群,携带炸弹进入目标区域,在电影放映期间将炸弹安置于座椅下方、走廊隐蔽处,设定引爆时间在电影散场时。炸弹于日军观影结束后集中离场时准时引爆,剧烈爆炸造成现场巨大的混乱。此次袭击导致日寇22人伤亡,其中当场死亡日军官兵10人,重伤12人。
与此同时,陈华安等人在租界的处境也愈发艰难。特别是日本驻华参事赤木亲之,出任公共租界警务处日籍特别副处长之后,迅速掌控警务实权。他不仅威胁陈兆荣,停止用经费收买青帮人员打探消息。更大力推进虹口地区警务体系的“日本化”改造,迫使工部局逐步让渡治安管理权。租界,这个曾经的安全孤岛,正在一点点被侵蚀。
赤木亲之的一系列措施,给潜伏在租界的军统特工人员极大的危机,为此总部下达了针对赤木亲之等日军重要人物的诛杀令。自6月1日起,陈华安召集亲信,化装为馄饨贩、清洁工、乞丐等,他们分散潜伏在赤木亲之出现的每一个地点,小心翼翼地记录着他的行动规律。经过半个多月的连续跟踪侦察,摸清了目标的行程安排,陈华安将情报及时提供给了行动负责人林枫。
6月17日晨,赤木偕夫人乘黑色奥斯丁轿车前往医院,途径愚园路时,遭到军统行动队设下的三重伏击。特工杨景文推着装载马桶的排子车封锁道路,当轿车到伏击地时,俞森林、周振芳从两侧同时开火,击中赤木左胸部。接着李德昌从斜后方连开两枪,分别命中持枪右臂及后背脊柱。赤木被紧急送往宏恩医院抢救,终因失血性休克,于当日11时死亡。
这起震动整个上海的暗杀事件,揭露了租界时期中日情报战的激烈程度。正如《大公报》社论所言:“此一枪声,震醒的不只是上海的黎明,更是整个民族对自由尊严的坚守。“
此事件促使英美当局重新评估对日合作政策,加速租界特权体系瓦解。租界工部局通过《特别治安条例》,授权日军宪兵队在公共租界实施军事管制。日军通过“表面维持、实质控制”策略,利用公董局维持租界表面秩序,同时通过新沪机关渗透租界:查封英美等国财产、搜捕抗日分子、冻结敌产。军统特工活动,被迫转入地下。
这起事件后,报复接踵而至。7月20日以后,76号特工总部大肆逮捕军统上海区人员。与此同时,日本修订《适应世界形势演变处理时局纲要》,明确“对法国租界尽可能采取友好办法收回”,为接管法租界铺平道路。
7月26日,美、英、荷兰等国先后宣布封存日本资金,英国宣布废除《英日通商航海条约》等一系列条约。7月28日,荷兰宣布不再卖石油给日本。此后,日本对中国尤其是大后方的经济封锁就更加严酷。日本禁止上海的机器、粮食、油类、化工用品、棉花、五金等物资向沦陷区以外的地区输出。为了杜绝物资流向国统区等地区,日本开始严查走私,走私商贩遭到日军逮捕杀害的不计其数。
9月,日本外务省、兴亚院等四方制定《上海租界进驻计划案》,明确由总领事馆策划接管。
10月下旬,日本人和76号开始收网,军统在上海的各据点皆遭到突击抓捕。
第二天,日本人在报刊上堂而皇之登出军统上海区所属12个部门、10个行动大队、8个情报组的全部人员名单公诸媒体,一时浊浪滔天。
至10月末,又先后抓捕站长陈恭澍、书记齐庆斌等核心成员,几人也先后叛变。致使军统被抓人员达到217名,起获电台10部,直接导致37个联络站暴露,上海站再次遭受重创。
陈恭澍的叛变也令陈华安“冷霜”的身份暴露,但是他不知道冷霜是谁,也不知道住在哪里,怎么联系。于是特工总部怀疑,冷霜是不是潜伏在76号,后来又怀疑潜伏在巡捕房,但是一直不得要领,只好加大了搜捕林枫的力度。
12月3日的午后,天空灰蒙蒙的,细碎的雪花偶尔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给贝当路平添了几分冷清。美华咖啡馆内,暖黄的灯光与外面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顾客们或低声交谈,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华安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与烘焙面包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他轻轻抖落肩上的细雪,目光迅速在店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那里,曹金明已经就座,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手中则是一份展开的报纸,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
陈华安装作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引起旁人的特别注意后,缓缓走向那张桌子,轻轻拉出椅子坐下,向服务员示意要一杯同样的咖啡。他的眼神偶尔掠过曹金明,后者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看着报纸。
片刻后,曹金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将报纸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陈华安立刻心领神会,手指轻轻触碰报纸边缘,试探性地问道:“先生,我可以看看这份报纸吗?”
曹金明抬头,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你随意,我已经看完了。”言罢,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迈步走出了咖啡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陈华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迅速捏起报纸,感觉到其中夹着一张薄薄的小纸条,借着报纸的掩护,将纸条收进了包里。他强作镇定,继续翻阅着报纸,时不时轻啜一口咖啡,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无异。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与紧张。
半小时后,当陈华安确信周围无人注意到自己时,他才缓缓起身,走出了咖啡馆。外面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陈华安关上门,反锁,这才从口袋中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纸条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内容却让他心头一震:“已经拟定《进驻公共租界通牒》,即日将进驻。”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对即将发生大事的紧张,也有对未来行动的期待。窗外,雪依旧在下。
他立即电话约见了林枫:“日军即将占领公共租界,你们有人住在哪里吗?”“我们现在就住在那里。他们要与英美翻脸吗?不可能吧?”“怎么不可能,已经拟定《进驻公共租界通牒》了。赶紧撤出来,到法租界也行。”
12月7日,日本海陆军代表向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递交《进驻公共租界通牒》。12月8日清晨,日军以“对美作战准备”为名,全面进驻上海公共租界。当日凌晨5时,日本舰队司令部向停泊在上海港的美国炮舰“韦克号”发出投降劝告,遭拒后击沉英国炮舰“贝特列尔号”,美国炮舰“韦克号”投降,工部局于8日上午10时全面放弃抵抗。日军接管后,立即实施全面的策略,保留工部局行政框架,但通过特务机构实施统治,如跑马场内的敌产处理委员会,至1942年1月就清算英美银行资产达10.64亿法币。随后,日军强制要求汇丰银行、麦加利银行等英美金融机构降下本国国旗,升起日本太阳旗,象征性宣告对租界金融体系的控制。
日军对英美侨民的财产与行动实施严格限制。12月9日,工部局总办菲利浦发布布告,规定市民不得储存超过1个月消费量的粮食和煤炭,超出部分须自行申报。同时,银行虽于12月16日恢复营业,但对外侨支取费用设定每月2000元的上限,存款较少的侨民被迫依赖美国居留民协会、英国居留民会及红十字会的救济。
尽管法租界因维希政府与日本的形式同盟未被立即军事占领,但其经济与行政体系已因日军渗透而陷入瘫痪。12月8日,随着公共租界工部局被日军操控,法租界内的中国银行、钱庄等金融机构因重庆政府与英美银行被军管而同步停业。这些机构曾依赖英美银行进行跨境结算,海路断绝后,原料供应与产品销售渠道彻底中断,导致工厂倒闭潮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