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土匪来了
1949年2月,春节的气息已悄然笼罩了这个偏远小镇。街道两旁,商贩们早早支起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山民背着满篓的干货、药材沿街叫卖,腊肉的熏香混在冷冽的空气里,勾得人驻足。四乡的人仿佛一股暖流汇入镇中,孩子们举着糖人乱窜,姑娘们挤在布摊前比划着头绳,老人慢悠悠踱步寒暄——整个镇子浸在一种忙碌而欢腾的年味里,仿佛乱世中的一片暂时安宁的孤岛。
2月6日凌晨,月色清冷。陈华安被一声凄厉的呼救猛然惊醒。他瞬间从床上弹起,抓过枕下的手枪便冲出门外。
马店前已乱作一团。老板娘倒地不醒,刘老板跪在一旁向天哭喊:“老天爷啊!这叫我怎么办啊!”
“出什么事了?”陈华安疾步上前。
“阿朵……阿朵被土匪绑走了!”刘老板双眼通红,声音撕裂。
“哪里的土匪?”
“泥巴山麂子冈的!”
陈华安心一沉。那伙土匪凶残成性,劫财劫色,从不留活口。“有枪吗?”
“有、有支汉阳造……”
“拿来!多备子弹!”
刘老板连滚爬进里屋,转眼抱出一支步枪、一包子弹,还有两颗手榴弹。陈华安一把接过,将步枪甩上肩,手榴弹塞进腰间,“我去救人。”
说罢,他转身扎进夜色。
小路崎岖,月色仅能照出模糊的轮廓。陈华安却跑得飞快,脚步声惊起草丛里的夜鸟。陡坡便攀,荆棘便闯,衣裳刮破了口子,手臂渗出血痕,他也浑然不觉。心头那把火烧得正烈——一定要追上,一定要救回阿朵。
泥巴山麂子冈的土匪这回确是临时起意。原本只想趁年关劫些钱财,可为首的“当家”撞见马店灯下阿朵清秀的脸,邪念顿生,掳了人便往山上撤。
山路蜿蜒,土匪举着火把慢悠悠行进,队伍中间便是被反绑双手的阿朵。她咬着唇,眼泪早被风吹干,只剩一片空茫茫的恐惧。
陈华安终于攀上一处高岩,下方正是山路转弯处。火把长龙渐近,人声嘈杂。他眯眼数了数,约三十余人。深吸口气,他架起汉阳造,推弹上膛。
枪口对准的,是紧挨阿朵的一个矮胖土匪。
“砰——”
枪声撕开夜的寂静。那人应声倒地。紧接着第二枪,又一个土匪踉跄扑倒。
“有埋伏!”当家嘶吼起来,“给我上!宰了他!”
乱枪顿时向岩石射来,子弹嗖嗖掠过头顶,溅起碎石。陈华安缩身躲回岩后,听声辨位,忽又闪出放一枪,再一人惨叫倒下。他打一枪换一处,岩影斑驳,土匪只见火光忽左忽右,竟摸不清他究竟藏身何处。
混乱中,阿朵趁机扑倒在地。
陈华安见状,掏出一颗手榴弹,拉环,默数两秒,奋力掷向火光最密处。
轰隆一声巨响,山道仿佛都震了震。惨叫伴随血肉飞溅,土匪顿时溃乱。
趁这空当,陈华安接连点射,又倒三人。土匪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被这精准打法吓得趴地不起。当家的急了眼,指派几人从侧翼摸上。
陈华安早瞥见动静,悄然换到手枪。待那几人猫腰逼近,他猛然现身,连发三枪,三人应声滚落山坡。
就在这时,一颗流弹擦过他左臂,血立刻涌出。陈华安闷哼一声,撕下衣摆草草一扎,眼神却更厉。
阿朵看到了他。也看到了转机。
她趁身旁土匪缩头躲枪,猛地屈身一撞,那土匪不稳跌倒。她头也不回向山沟滚去。
“贱人跑了!”当家暴跳如雷,“追!抓回来!”
陈华安咬牙举起最后一颗手榴弹,用尽全力扔向追兵——
爆炸的气浪掀翻四五人。阿朵头也不回地朝岩石奔来。
“低头!”陈华安大喊,手中步枪接连响起,压制住还想抬头的土匪。阿朵跌跌撞撞扑到岩后,陈华安一把扯断她手上麻绳。
“能走吗?”
“能!”阿朵脸色苍白,眼里却燃着火。
“跟紧我。”
两人借着岩体掩护,边打边撤。陈华安弹无虚发,又摞倒两名试图冲前的土匪。当家眼见手下已死伤过半,再僵持下去恐怕性命难保,终于嘶声下令:“撤!快撤!”
土匪狼狈拖走伤员,连抢来的财物都丢了一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道尽头。
四下骤然寂静,只剩血腥味弥漫。陈华安喘着粗气,靠岩坐下,这才感到左臂剧痛阵阵袭来。
阿朵“扑通”跪在他面前,眼泪终于落下:“李哥,多谢你……”
“没事了,”陈华安摇摇头,勉力站起,“看看他们落了什么。”
天色渐明,微光映出山道上散乱的包袱、箱子。陈华安持枪警戒,让阿朵专拣金银。她翻开一个个包裹,不时低呼:“大洋!”“金条!”
陈华安则搜检着土匪遗下的枪支。多是老旧汉阳造,子弹零零散散。他挑了两支还算顺手的,将其余残破的全扔进深谷。子弹凑了二百来发,小心装好。
最后,他将装满金银的包袱系紧,递给阿朵背上。晨光穿过林隙,照亮她脏污却明亮的眼睛。
“李哥,我们……我们发财了?”她声音轻颤,不知是惊是喜。
“是拿回你们的东西。”陈华安纠正道,嘴角却轻轻一扬,“下山吧。”
他提枪在前,阿朵紧跟其后。山路依旧陡峭,但晨曦愈发明亮,照亮了归途。远处小镇炊烟渐起,年味似乎还在那等着他们。
走到山脚时,阿朵忽然轻声问:“李哥,你为啥拼命救我?”
陈华安脚步未停,只淡淡说:“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阿朵不再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包袱攥得更紧些。金银沉甸甸的,却远不及身旁这人脚步踏实。
凌晨的小镇零星鞭炮声已然响起,此起彼伏。一夜惊魂仿佛被晨光洗去,唯有臂上伤口隐隐作痛,提醒陈华安那场夜战并非梦境。
陈华安与阿朵拖着疲惫却难掩喜悦的身子,缓缓走向马店。店门口,老板早已心急如焚,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朝来路张望,眼中写满焦虑与期盼。
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时,老板紧绷的神情骤然被惊喜取代。他睁大双眼,嘴唇微张,仿佛有千言万语将要涌出。紧接着,他猛地扬起手臂,朝他们用力挥舞,激动地喊道:“阿朵!太好了!李兄弟,谢谢你!”声音里满是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