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遇险
夜渐渐深了,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暗而朦胧,大多数乘客都已进入梦乡,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鼾声。陈华安也有些困意,但腹中传来的一阵隐隐作痛,提醒他该去趟厕所了。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沿着狭窄的过道向厕所走去。
当他来到厕所门前,伸手缓缓推开门,还没等他完全走进去,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将他整个人被狠狠地撞进了厕所。陈华安瞬间清醒过来,他急忙转身,只见一个壮实、满脸胡须的大汉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堵在了厕所的门口
大汉反手关上厕所门,眼神凶狠而贪婪,脸上横肉直颤,他恶狠狠地低声吼道:“把钱都交出来!”那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胁。陈华安的心猛地一紧,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他在包里翻找起来,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掏出一叠钱,缓缓递给了大汉。大汉眼中贪光大盛:“全部拿出来!”一把夺过钞票低头清点。电光火石间,一把匕首猛然刺进了他的心脏,大汉双目暴突,面容痛苦扭曲,刚想张嘴大呼,布包也一下顶在他的嘴里,陈华安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将声音堵了回去。大汉双手紧紧掐住陈华安的右手,可是剧痛使他双手渐渐脱力,鲜血还是从刀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他不可思议地瞪着陈华安,慢慢地瘫倒下去,再也没了动静。陈华安抬脚踢了踢大汉的小腿,确认对方真的死透了。他蹲下身,捡回散落在地钞票,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开始清理现场。摸了摸大汉的衣兜,什么都没有。于是打开了车窗,把尸体丢了出去,染血的外衣紧随其后。洗干净了手,又在厕所里呆了好一会,等风将血腥味吹的差不多了,才关上车窗,施施然地走出厕所,回到座位,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换上,继续埋头打瞌睡。
10月12日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陈华安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车站。他的脚步有些沉重,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警惕。车站外,是一片喧嚣与混乱交织的景象。
街道上,一队日军正迈着整齐却又透着傲慢的步伐巡逻着。他们身着土黄色的军装,脚蹬黑色的皮靴,头上的钢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每一个日军士兵都板着脸,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
不远处,几个黑皮警察懒散晃荡。黯旧的警徽在黑色制服上格外扎眼,有人叼着烟卷,有人抄着裤兜,眼珠在旅客中滴溜打转,时而闪过贪婪狡黠的光。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以捞一笔的机会,对那些看起来有些慌张或者穿着破旧的旅客,更是多看了几眼。
站外路旁,三五成群的闲汉或蹲或立。破衣烂衫下,鹰隼般的目光紧锁出站人流。一旦发现携带大件行李的外乡客,便交换眼色慢悠悠围拢,口中嘟囔,眼神里盘算着不怀好意的勾当。
陈华安紧握挎着的破旧书包,小心避开日军与警察的视线,绕开闲汉的纠缠。周遭的鼎沸人声、匆促脚步与无形威胁织成一张巨网,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迅速离开车站,在僻静处找了家小旅馆落脚。旅馆位置隐蔽,住客稀少。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在十六铺那片繁忙的码头区域,水面上船只往来如织,码头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工人们正忙碌地装卸着。据可靠消息,青帮徐义山现在是十六铺码头的工头,早上一般会在码头附近的一家茶铺喝早茶。陈华安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穿过一条条狭窄且充满市井气息的小巷,小巷两旁是各种小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
顺着小巷,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的茶馆,掀开门帘茶香扑面而来。他环顾四周,很快锁定角落里的身影。徐义山体格魁梧,深色长衫裹着江湖气,正慢条斯理啜着茶。
他走上前去,礼貌地拱手作揖,说道:“徐爷,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访。”徐义山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道:“你找我何事?”他赶忙说道:“徐爷,我是受林枫所托,前来与您相见。”徐义山听到林枫的名字,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林枫那小子,有什么事?”
他拿出那支怀表递给徐义山,接着说道:“林枫在武汉作战牺牲了,让我把这只怀表带给你。”徐义山的眼圈一下红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于是,他跟着徐义山穿过茶馆的后门,来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徐义山边走边说:“我在青帮黄金荣黄爷手下做事,负责管理十六铺四号仓。这码头每天进出的货物和人员众多,事情也不少。”行至一处仓库,他扬手道:“这就是我管的地界,堆着天南地北的货——粮米、绸缎、茶叶、瓷器,应有尽有。”
陈华安望着山峦般的货堆感叹:“徐爷这摊子真不小。”徐义山扯动嘴角:“十六铺这地头,没点根基寸步难行。黄爷在青帮是块金字招牌,如今兼着法租界探长,码头才得太平。”
随后,徐义山带着他走进仓库,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整理货物。徐义山对其中一个工人说道:“给这位兄弟搬个凳子来。”工人赶忙搬来凳子,他坐下后,徐义山继续说道:“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能帮的会尽量帮。”他便将林枫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义山,徐义山听后,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徐爷,我叫陈华,你叫我小陈就行。”“好,你先回去,下周你再过来。”陈华安点了点头,再次拱手作揖,说道:“那就有劳徐爷了。”
陈华安背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上海华界中山路的一条幽深弄堂。弄堂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像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他在华界中山路平安里弄堂租下一个二楼单间,沿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二楼,来到了自己新租的房间。打开那扇陈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靠墙摆放着,床上的被褥散发着陈旧的气味。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摆在角落,旁边放着两条板凳,像是随时都会散架。房间的一角,一个简陋的马桶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悦的味道。陈华安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阵无奈,每月15元法币的租金,几乎花去了他薪水三分之一多,可这在上海,似乎也只能租到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而且,主要是信箱就在弄堂附近,随时可以走过去。
其时法币不时地贬值,他只得去钱庄把一万多元的法币全部换了八千多元大洋。然后,把大洋和10根金条一起存进了公共租界的汇丰银行。
上海的物价高得离谱,陈华安每天都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白天,他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熟悉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他走过繁华的商业街,看着那些穿着时尚的行人,竟不知此时身处战乱;他也走过破旧的贫民窟,听着人们的叹息和哀怨,又感到一阵心酸。每一处地方,他都仔细地观察着,记住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因为他知道,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只有熟悉地形,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