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抵达沙坝
凌晨四点,泸沽到沙坝那段不过十来里的路程,在黑暗与艰难中被拉得格外漫长。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零星的虫鸣与队员们沉重的脚步声交替响起。翻山越岭后,队伍抵达安宁河边,眼前波涛滚滚的河水令人心生畏惧,而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船家送他们过河。
队员们在河边四处搜寻,黑暗里只能凭着模糊的轮廓摸索前行。有的不慎踩进泥沼,溅得一身泥水;有的被河边石头绊倒,发出痛苦的闷哼。大家来来回回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隐蔽棚屋前发现了微弱的灯光。
队员们兴奋地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睡眼惺忪的船家才打开门,满脸不耐烦。队员们赶紧好言相劝,诉说困境与急切过河的需求。船家皱着眉连连摇头,说这危险时刻他不愿冒险。队员们提出愿付五个大洋作为报酬,船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仍未立刻答应。众人继续软磨硬泡,最终船家经不住劝说,咬咬牙答应了送他们过河。
然而船的容量有限,一次根本装不下所有人,队伍不得不分两批过河。方丽薇站出来冷静安排:让女队员先行上船,因女性体力较弱,先过河能减少河边等待的危险。同时陈华安接过她手中的冲锋枪,把自己的汉阳造递给她,又让她挑选部分身强力壮的队员持冲锋枪,与自己一同在岸边警戒以防不测。女生们在搀扶下小心翼翼上船,船缓缓驶向对岸。
第一批人顺利抵达后,船折返接剩下的队员。就在这时,陈华安眼尖地发现远处有人举着火把搜索而来——行踪似乎暴露了。气氛瞬间紧张,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陈华安迅速催促队员加快上船速度,自己端着冲锋枪警惕注视火把动向。队员们挨个快速登船,最后一名队员踏上船板时,陈华安将背包扔上船,用力把船往河中推去,船家也默契配合,顺势用竹竿一点岸边,船迅速驶离。
陈华安起身,见百米外搜索队伍已逼近,立即转身向下游跑去。跑了一段后他回转身,举起冲锋枪向上游开火,一串曳光划破凌晨的天穹。搜索人群当即停下,警惕望向下游方向。陈华安又向下跑了一段,才悄悄下河向对岸游去。等他游到对岸,只见一群人已在他离开的位置搜索。陈华安收拾好东西向上游跑去,与方丽薇等人会合。众人围拢过来,方丽薇眉头紧锁,眼神透着担忧,急切问道:“华安,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陈华安抹了把脸上的水,冷静分析:“往西边走,那里是山区,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周旋。”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陈华安赶紧拿回背包,跑到河边隐蔽处换衣服。快速脱下湿漉漉的衣裤,夜风吹过赤裸的身体,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换上干净衣服后,他把湿衣服胡乱塞进背包,转身对方丽薇说:“咱们得立即离开,此地不宜久留。”又回头对船家道:“老板,你现在也别回去。那些说不定是乱兵或土匪,等天亮看清楚情况再回,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船家听到枪响本就心慌,自然不敢此刻回去,于是把船系在岸边,干脆躺进船舱睡觉。
陈华安带着方丽薇等人经历这段波折后,迎来了紧张逃亡中的暂时喘息。南北两支解放大军在泸沽、甘相营一带会师,奇怪的是,双方都没见到西南长官公署的大部队。起初彼此都以为对方已消灭敌人,会师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当即派人询问当地民众,得知近几日确有国民党部队经过,便迅速组织数支侦察小队在各处展开搜索。
陈华安一直秉持尽量避开、不与冲突的原则。河边的这支……解放军小分队差一点就拦截到陈华安他们。负责搜索的士兵们见状有些无奈——他们只看到一条船驶向对岸,便心想这该不是敌人的大部队,最多是些逃跑的散兵游勇,便没太当回事。况且一时无法过河追赶,只好转身返回。就这样,陈华安他们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队伍直到早上八点左右才抵达沙坝。柔和的阳光如同金色薄纱,轻柔地洒在小镇上。清晨的沙坝格外宁静,错落有致的房屋间,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淡淡的炊烟裹挟着柴火燃烧的温暖气息,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清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更衬出小镇的静谧。
沙坝小镇虽只有数百户居民,规模不大,却商业繁荣。虫蜡产业是这里的重要支柱,小镇也因生产虫蜡闻名遐迩。盛时虫蜡年产量可达500至600挑,约合5万斤。每年春季三、四月是蜡虫从树上采集的时节,也是小镇商业活动最活跃的时期。来自乐山、眉州、夹江、洪雅等地的商人——当地俗称“虫客”——频繁奔走在往返建南的道路上,参与虫蜡贩运交易。他们的到来不仅为小镇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也让沙坝的虫蜡声名远扬。
除了虫蜡产业,小镇出产的木炭和木材主要销往西昌一带,吸引了大量人流与资金,使得茶馆、饭馆、客栈等服务业也随之兴旺起来。
陈华安带着大家在街头找了家饭馆吃早饭。饭馆里已有不少食客,他们一走进来,小小的饭馆便被挤满了。
等待早餐时,陈华安起身走向饭馆老板问道:“老板,想打听一下,从这儿去盐源、木里的路安全吗?”
老板停下脚步,擦了擦手上的汗,思索片刻后说:“我只清楚沙坝到麻哈这一线的情况,总体还算安全,你们不用太担心。”他接着详细介绍,“途中的一碗水设有哨所,由归顺山民沈氏家支负责收费管理。沈氏家支在当地很有威望,一直维护着这条路的商旅安全,有他们在,来往客商都安心不少。而且他们收的费用很合理,全用来维持哨所运作和保障道路安全。所以你们放心走,只要按规矩缴费,这一路不会有问题。”老板看了看他们,又补充道:“你们是军人,想来是执行公务。也可以去镇公所问问,他们更清楚情况。”
陈华安全神贯注地听着,每到关键处便适时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与方丽薇商量后,迅速决定先前往麻哈。后续行程不打算提前做太细致的规划,打算到麻哈后再根据当地实际情况灵活安排——毕竟在未知环境中,随机应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陈华安和方丽薇吃过简单的早饭后,便朝镇公所走去。街道上行人往来,带着各自的生活节奏,路边小店渐渐热闹起来,偶尔能听到店主的叫卖声和顾客的交谈声。
两人很快来到镇公所,踏入略显古朴的大门,里面的工作人员正有序忙碌着。他们径直走向镇长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镇长原本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到身着上校军装的方丽薇,瞬间有些紧张:原本挺直的腰板微微弯曲,双手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搓着,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连忙起身迎接。
“长官您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陈华安礼貌一笑,说道:“镇长,我们想了解一下这周围的地理和道路情况。”
镇长连忙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摊开的地图上比划着详细介绍:“二位,从这里到麻哈一线是比较安全的。从麻哈往西翻山,就进入大桥区范围;过了雅砻江,便是瓜别土司领地。土司领地地势复杂,有不少高山深谷。再继续往西走,需要翻越大山,之后还会再次经过雅砻江,然后就到了白碉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到了白碉区之后,这里有两条路线可选。一条是往西南方向走,先到盐源县后所,再往前走就到左所,这一带都是土司的领地。左所靠近泸沽湖,周边居住着不少少数民族。过了泸沽湖,就能直接进入云南省永宁县了。另一条路线,则是直接往西行进,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最终可以到达木里。”
在镇长详细的介绍中,陈华安和方丽薇清晰地了解了周边各个地点的地理位置关系。
了解完这些信息后,二人谢过镇长,走出了镇公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