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父与子
楚雪寂惊奇地发现，这一阵子，自己的离魂症发作的次数在明显降低。
即便偶尔发作，也不会再如同最严重的那段日子。
就目前而言，一切都在向着较好的方向发展。
此刻在他的心中，只关心两件事情——确切地说，这两件事情本质上可以合并为一件来看。
毕竟，其核心都围绕在苏璃珞一个人的身上。
第一，自然是苏璃珞将来所要面对的雷劫；
第二，便是自己与苏璃珞之间的关系。
第一点，有了涂山雪与白秋练之间的交易，从表面上看，他似乎不用再为是否拿出青雘石为苏璃珞抵挡雷劫的问题而纠结。
但是，这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之中，存在着一个重大隐患。
涂山雪与慕柳泉作为特管局华北大区的外勤负责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京南市。因此，他们没办法保证时刻陪伴在苏璃珞的左右。
如果当真出现这样的问题，这个交易自然会成为一种空谈。
那么，这个时候，青雘石就是苏璃珞生命的最后防线。
再说第二点，这些时日以来，他与苏璃珞只要有闲暇时间，基本上都是黏在一起的。
这种情形，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得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勇气将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这让楚雪寂十分纠结。让他产生纠结的，自然还是第一点。
如果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那自然两全其美。
如果某个环节产生了偏差，导致他必须将青雘石贡献出来，那势必会造成两种不可调和的结局。
第一种，苏璃珞拒绝接受，在雷劫之下，神形俱灭。
第二种，苏璃珞接受，青雘石在雷劫之中损毁，楚雪寂魂魄消散。
不管是哪种结局，活下来的人，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因此，被这种艰难抉择所困惑的楚雪寂，在中秋节这天的中午的团圆饭上，情绪并不是特别高。
饭后，楚雪寂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本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就去找烛光小区找苏璃珞。
只不过，他并没想到，楚国雄走进了他的房间，十分自然地将房门关好。
“爸，有事儿？”楚雪寂正将一件黑色T恤套进自己的脖子。
“不是我有事儿，我看好像是你有事儿啊。”楚国雄坐在儿子的床上，以他特有的职业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楚雪寂被自己父亲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爸，你别拿看犯罪嫌疑人的眼光看我啊，怪瘆人的。”
“怎么，你不会和珞珞闹矛盾了吧？”楚国雄问。
“那怎么可能？”楚雪寂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觉得父亲的洞察力十分敏锐，虽然事由猜错了，却还是成功将根源定位到了苏璃珞的身上。
他想了想，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到了父亲的身边。
也许，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真的需要一位过来人作为自己的情感导师，给出合理的意见。
“爸，你当初是怎么和我妈在一起的？”楚雪寂问。
楚国雄心中不禁为自己刚才那一招投石问路暗暗得意。
“我跟你妈是相亲认识的。”楚国雄虽然猜到了儿子的心思，却也不继续追问。
“所以说，你们俩不会是什么‘先婚后爱’吧？”楚雪寂问。
楚国雄摇摇头：“那倒不是，那时候，我见到你妈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她对我也有意思，就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楚雪寂懵了。
他觉得自己父亲在阐述与母亲之间的恋爱历程的时候，就像是在做结案陈词。
“这种事情还要多复杂？”楚国雄笑了笑，仿佛觉得儿子才是异类，“就有一天，我俩见面的时候，我送了她一束花，我说我喜欢她，她说她也喜欢我。”
“没了？”楚雪寂瞪大双眼。
“没了啊，”楚国雄说，“还能怎么样？非得搞得像琼瑶剧里那样死去活来的？”
确切地说，对于楚雪寂而言，他现在所面对的问题，可能还真的和父亲口中所说的“死去活来”的琼瑶剧有些异曲同工。
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太多。
见自己的儿子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之中，楚国雄索性直接亮剑：“我觉得，珞珞这孩子挺好的，虽然我现在还没见过她。”
楚雪寂吓得猛地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在父亲面前如同被扒光了衣服，藏不住任何的秘密。
楚国雄一把将他按回到床上：“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楚雪寂有点不太敢与自己父亲的目光正面接触。
他这才觉得，有一个当警察的父亲，其实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有些事情，我有些拿不准。”楚雪寂索性放弃了挣扎。
“什么事？说说看。”
“首先，我有点不确定我对珞珞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同情。”楚雪寂说。
“具体说说。”
“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她这十六年来，过得并不是很好。知道这些以后，我就想对她好点，弥补她的缺憾。”
“而且，她高考分数这么高，却为了我考到了这里，这让我觉得很愧疚，就想着对她更好。”
“所以，我不知道，这种情感究竟算不算喜欢？”
楚国雄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问道：“你跟她非亲非故，你又很想对她好，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小伙子，喜欢这种情感是十分复杂的，它并不会因为掺杂了所谓的感动、愧疚、怜悯之类的情绪而变得不纯粹。”
“而且啊，你得清楚一点，感动、愧疚、怜悯可能不会让你喜欢一个人。”
“但是，你喜欢这个人，就会被那个人感动，就会因为一些事情对那个人有愧疚，就会因为那个人不幸的遭遇对其产生怜悯。”
“说白了，这些都是喜欢这种情感的构成要件啊。你懂我的意思吧？”
此语一出，楚雪寂只觉得豁然开朗。
关于这个问题，他纠结了许久。
父亲说得没错，他对于苏璃珞产生的诸多情感，似乎与“喜欢”并不存在任何的冲突。
如今，他终于敢彻彻底底承认埋藏在他心底的这种情感了。
“爸，”楚雪寂试探着问，“你跟我妈相处时间不算长，如果知道这样的结果，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这才是令楚雪寂最为关心的问题。
“你是想问，如果我知道，你妈生下你就会死这个结果，当初还会不会继续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楚国雄说。
楚雪寂点头。
楚国雄说：“首先，你这个假设根本就不成立。”
“在我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可能遇见这样的结果。”
“好吧，按照你的逻辑来说，如果我成功预见了这样的结果，我应该还是会选择和你妈在一起的。”
“我想，同样的问题问你妈，她也会是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