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雪中火
2010年10月15日晚，有来无回咖啡厅。
梅十一面色凝重，沉默不语，静静等待着楚雪寂提出他所谓的“要求”。
“我愿意成为你的继任者，但并不是现在。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楚雪寂说。
梅十一的目光在楚雪寂脖子上的挂着的项链停留许久，这才摇头叹息：“看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所有的选择，都还是为了她。”
“前世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楚雪寂说道，“我只在乎当下。”
梅十一说道：“要知道，没有了青雘石，即便拥有了守夜人的刻印，我也不能完全保证你的魂魄不散。这种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和你提过。”
“无所谓，”楚雪寂笑了笑，反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成为你的继任者吗？”
梅十一说道：“我自然是想，只不过如今见你这么主动，我多少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他沉吟片刻，问道：“但是，你要知道，成为守夜人的代价……”
楚雪寂打断他的话：“我当然知道，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我也不会主动来找你了。”
梅十一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问道：“所以，你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楚雪寂想了想，说道：“我要自己决定成为守夜人的时间。”
“这算是什么要求？”梅十一不解，“等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过来找我就是。”
“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楚雪寂解释说道，“我想知道的是，有没有那么一种方法，你提前在我身上刻下守夜人的刻印，但刻印的生效时间，由我来决定。”
见梅十一沉默不语，楚雪寂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六年前，你就是利用留在我身上的术法，打开了地狱之门。我觉得，你应该有这样的办法。”
梅十一一愣：“倒不是不行，只是，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楚雪寂摇摇头：“我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很显然，楚雪寂并不想多说。
他的想法十分简单——成为守夜人，无非是一种手段。
通过这样一种手段，爱他的人可以忘却他的存在，从而避免残酷事实给他们带来的痛苦。
按照他的计划，如果雷劫降下的时候，青雘石没能完全吸收雷劫之力，他便会让白秋练对自己和苏璃珞施展“逆乾坤”。
与此同时，他发动刻印，让自己成为守夜人，让所有人将自己遗忘。
如此一来，即便自己在那雷劫之下神形俱灭，也不会有人因此而伤心难过。
当然，这么做的话，只有梅十一要自认倒霉——楚雪寂自然没有因此而感到亏欠，毕竟，他能有今日，也是拜梅十一所赐。这自然也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青雘石能够完全吸收雷劫之力，楚雪寂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去做守夜人。
总而言之，两种结果对于梅十一而言，都不友好。
梅十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以自然是可以，只不过……”
他这突然的停顿让楚雪寂心中不禁一沉，片刻后他才说道：“这个印刻下去，你自然可以凭借你的意念发动，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无论你是否自愿，它都会自动生效。”
“这样的话，你还要坚持刚才的想法吗？”
楚雪寂心中一动，暗想这家伙果然老奸巨猾，一点也不想吃亏。
他倒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毕竟，他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听完了楚雪寂的叙述，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尤其是苏璃珞，她感到万分难过——到头来，她还是连累了楚雪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痴痴地盯着楚雪寂交到她手中的平安符，又不禁落下泪来。
楚雪寂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作痛。
虽然苏璃珞极为不情愿，但楚雪寂还是帮她将平安符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其实也没什么，”楚雪寂握着苏璃珞的小手，安慰道，“也不过是做守夜人而已。”
“可是……我不想忘记你！”苏璃珞拼命摇头，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这时，晏石生忽然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不妨想想应对的策略。”
曾可可问道：“怎么，难不成你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晏石生摇摇头：“办法倒是没有，只不过，我觉得，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曾可可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快说，这时候了还卖关子！”
晏石生摸着下巴说道：“都说变成守夜人之后，就要与人间脱离关系，我觉得，这种说法是不是显得有些太绝对了？”
“你们想啊，守夜人要是真的和人间不再有任何瓜葛，那么，他梅十一这一家有来无回咖啡厅根本没有办法开下去啊。”
“他既然要做人类的生意，自然也要遵守人间的规则，自然也就免不了和人打交道。”
“况且，有关于守夜人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七七八八，和他也能算的上有一定的交情，他也并没有想着消除我们的记忆不是吗？”
“也就是说，即便义父他真的成为了守夜人，我们照旧可以和现在一样继续相处。”
“只不过，这个前提是，我们能够将他想起来。”
“成为守夜人，只不过是消除了我们对于他的记忆，但是没有办法消除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啊。”
“正如同可可之前说的那样，我们总可以通过各种线索找到你，即便想不起来又怎么样，大不了重新认识一下呗。”
晏石生这一番话倒是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事实上，若不是晏石生提醒，楚雪寂也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在他看来，只要成为守夜人，那就意味着难以避免的生离死别。
确切地说，对于这件事情，不管是楚雪寂还是苏璃珞，都在本能地采取着被动接受的消极状态。
除了期盼奇迹的发生之外，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过为自己主动争取一下。
楚雪寂不禁想起那一日在普度寺所求的签文的最后一句：
雪中存火火难红。
他们如今所面对的局面，也正是这“雪中存火”之象，虽然生机渺茫，却又并非绝路。
“我要和你一起去做守夜人！”苏璃珞忽然紧紧握住楚雪寂的手，目光异常坚定。
这一次，楚雪寂并没有急于否定她的想法。
无论如何，雷劫总是存在一定风险的。梅十一曾经明确说过，如果苏璃珞拥有了守夜人的身份，是可以免去雷劫的。
这样看来，这个选择对于他们来说，也变得可以接受了，或许，这也是他们仅存的一线生机。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如今，即便苏璃珞想成为守夜人，也暂时没了机会。
毕竟，梅十一依旧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