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情与理
冀中医科大学第四医院北门外，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才刚刚恢复过来的楚雪寂与贺新城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而晏石生与叶知非则在不远处聊天。
贺新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他从烟盒之中抽出一支递给楚雪寂，楚雪寂摆了摆手，他索性将烟叼在自己的嘴上，掏出打火机点燃。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脸上显出一副极其陶醉的模样，许久之后，才缓缓将烟雾吐了出去。
“怎么样，守夜人这活计，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吧？”贺新城将烟拿在手中，转头问旁边的楚雪寂。
楚雪寂觉得烟味儿有些呛人，不禁挥手扇了两下，他轻叹一声，说道：“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做这一行。”
贺新城又吸了一口烟，说道：“不仅仅是守夜人这一行，行行都一样，钱难挣、屎难吃。”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在人间这边，你坏了规矩，大多情况之下，也就是吃官司；但守夜人要是坏了规矩，极大可能会丢了小命。”
楚雪寂知道贺新城想表达的意思，因此，他默然不语。
“虽然你是准守夜人，照样要按照守夜人的规矩办事。”贺新城弹了弹烟灰，“不过，据我看来，你们那边那位，好像并没有和你说太多有关守夜人的规矩吧。”
楚雪寂点了点头——事实上，即便是梅十一自己，也不像是个守规矩的人，不然的话，他的身上也不会被加上“八重狱”的惩戒了。
贺新城淡然一笑：“所以啊，你这次的任务才会失败。”
正如贺新城所说，这一次楚雪寂并没有顺利完成梅十一交托到他手上的任务，他甚至险些丢了自己的性命。
值得庆幸的是，贺新城不放心，亲自赶来查看情况，才完美地替楚雪寂收拾了这一堆烂摊子。
那时，楚雪寂身体虚弱，他的“天罡缚妖索”并没有坚持太长的时间，便化作漫天金闪闪的碎屑消失不见。
为了避免那小鬼再次失控，贺新城便将其收入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之中。
随后，他消除了丁玲以及秦助理这天下午所有的记忆，这才带着几人离开。
“所以，到了现在，你明白守夜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么？”贺新城语重心长地问。
楚雪寂虽然不喜欢守夜人，况且，贺新城此刻又是一副说教的嘴脸，但他对于贺新城却并没有什么反感，况且，今天的事情，他办得也确实不漂亮，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贺新城继续说道：“所谓守夜人呢，无非就是接引过世的亡魂，在他们轮回转世之前，妥善安置他们。”
“更为重要的是，对于那些还没有登记造册的鬼魂，守夜人有义务防止他们危害活人的生命安全。”
贺新城又吸了一大口烟，着重强调了一句：“即便你明确知道，那个活人罪大恶极，你也不能放任鬼魂肆意妄为。”
楚雪寂点了点头，说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今天的事情，我不认为我完全是错的。”
贺新城哈哈一笑，将剩下的烟头在地上捻灭，随后，降准地将其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事实上，一时的是非对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楚雪寂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贺新城还有话要说。
“你看过《电锯惊魂》没有？”贺新城忽然问。
楚雪寂点了点头。
《电锯惊魂》属于那种血腥程度相当高的系列电影，楚雪寂也曾被其精巧的剧情布局所吸引。
“这个系列的片子其实挺奇怪的，”贺新城说，“我们明明知道电影中的那个‘竖锯’干的事情，既不合情，也不合法，但是，你觉得，看过电影的人，又有多少会将‘竖锯’老爷子当成纯纯的反派来看呢？”
“我想，即便是有，他们所占据的比例，也可以小到那种忽略不计的地步。”
楚雪寂再一次点头——事实也正是如此，至少楚雪寂并没有真正将那个拜访苍苍的可怜又疯狂的老头当做坏人来看待。
“其实，原因十分简单——那些死亡游戏的参与者的身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污点。”
“也正因如此，当人们看到满屏血肉横飞的画面之后，惊恐之余，反而会觉得异常爽快，因为在那一刻，正义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得到了伸张。”
楚雪寂重重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事实上，今天我也不可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贺新城拍了拍楚雪寂的肩膀，郑重说道：“都是成年人，这种老生常谈的东西，又有几个人不明白呢？”
他面色一沉，说道：“只不过，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大得令人难以想象。”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差距，才导致你现在的局面——不然的话，就凭着你随身携带的那两把飞刀，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你早就处理好了。”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你是带着鲜明的立场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楚雪寂心中一动，贺新城这一番话，楚雪寂确实无法反驳。
随即，贺新城的面色终于又缓和下来，他无奈叹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当你真正成为守夜人之后，你在人间所有人心中的记忆就会被清除掉了吧？”
楚雪寂心中一沉——虽然早晚要成为守夜人，这也是他必然要面对的问题，但他总是在潜意识之中将其忽略掉。
“人心都是肉长的，守夜人也不例外，又有谁能真的将情与理分得清清楚楚呢？”
“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也不过是从一方面切断守夜人与人间的牵绊，但是，守夜人在做事的时候，难免还会遇到类似的抉择。”
“这种事情，等你以后成了真正的守夜人，自然就会明白了。”说着，贺新城将那小瓷瓶交到了楚雪寂的手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东西你拿好，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楚雪寂也站了起来，目送贺新城的背影的同时，心中还在咀嚼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贺新城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转过身来，嘱咐道：“对了，刚刚你那本事虽然厉害，但对你的消耗太大，万不得已，尽量少用。”
说完，贺新城转身大步离去，只见他的身影拐入一个阴暗的角落之后，消失不见了。
楚雪寂虽然已经恢复，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踉跄。
他来到晏石生与叶知非身旁，此时，晏石生正在讲电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只听他震惊地问道：
“啥？刘哥你说啥？我爸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