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道实情
守夜人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好看。
正如他自己所说，今晚，他闯下了天大的祸事。尽管他认为自己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然而仅从结果上来看，他不但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还将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的转世害得如此凄惨。
他心中十分清楚，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他问责。
即便地狱之门被成功关闭，但平心而论，那也并非是他的功劳。
况且，从那地狱之门中脱逃的恶鬼不在少数，难免有漏网之鱼逍遥法外，这也是需要他善后的事情——这一切，也都要建立在他守夜人的职位能被保住的前提之下。
要说今晚他究竟做了什么，除了以自己那斩鬼飞刀为楚雪寂拖住时间之外，剩下的，好似只是如同台词机器一般向院中的这几人灌输一些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概念，仅此而已。
他有些失神，因此，直到胡德全喊他第三声“大师”的时候，他才完全反应过来。
他看了胡德全身上的小鬼一眼，不禁有些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招惹到这个小鬼的？不过，看样子，他倒是对你没有什么恶意。”
胡德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我学生的孩子。”
守夜人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因此，他脸上也并未因听到这种劲爆的消息而产生任何的表情变化。
反倒是楚国雄，他虽然对于胡德全的事情知道一个大概，但种种细节显示一切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出于职业习惯，他倒是有些想弄清楚其中的原委。
提起当年的事情，胡德全百感交集，他捋顺了自己的思绪，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个事情大概要从两三年前说起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冀中大学教油画。当时，那一届的学生当中，有一个名叫丁玲的姑娘。她人长得很漂亮，怎么说呢，就有种古典美女那种意思吧。那时候，她应该算得上是整个冀中大学公认的校花。”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身边，时常围绕着一些追求者。毕竟大学生嘛，这种事情，大家都可以理解。”
“不过，据我所知，她的家庭条件不是特别的好。因此，在我看来，在她的心中，在乎的，也只有学业，对于身边各种追求者，她都表现得十分冷淡。于是，她在学校里又多了一个‘高岭之花’的称号。”
“她在自己的学业上表现得十分刻苦，可以说，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不过，你们可能不会明白，选择走上艺术这一条路的人，光有刻苦努力是不够的。艺术是需要天赋的，值得庆幸的是，丁玲恰巧就拥有这样的天赋，可以说，我觉得她算得上是国内在油画方面的天才。”
“她的作品，技法老练纯熟，且具有极强的个人风格。”
“你们能想象得到，当一个已然被认定是天才的人，仍在付出比旁人多出数倍的努力的时候，那会有多么可怕吗？”
“我是个惜才爱才的人，我觉得，这么好的苗子落到我的手上，是我的荣幸。”
“于是，我时常利用空闲的时间给她开小灶，倒也不是教她一些什么新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把控她的发展方向，不至于让她走弯路。”
“真的，当时在我看来，我觉得她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过，到了1991年下半年的时候，对于我给她开小灶，她就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辞。今天不舒服，明天有事情之类的吧。”
“说心里话，我有些失望的。不过，这也并非在正规的课程范围之内，我自然也没有办法干预人家过多的私人生活。况且，开小灶本身也算是我的个人行为而已。”
“不排除我对于她失望的原因，总之，后来，我也基本不主动提出给她开小灶的事情了，她自然也更加不会主动来找我。”
“直到1991年的12月份，有一天，她忽然来我办公室找我，提出有一些技法方面的问题想向我请教。”
“我还是蛮高兴的，于是，我们又来到了学校里那间废弃不用的教室——我都是在那里给她开的小灶，毕竟环境也比较安静，也没什么人打扰，也能避免别人说些闲话。”
“只不过，一进教室，我发现她的脸明显垮了下来。”
“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的地方，我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问了好久，她终究是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那时候，我有点儿烦躁了，觉得这种场面不是很好，转身就要走。她见我要走，才跟我说，她怀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哪里会想到，平时这样一个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学业上的孩子的身上，还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后来我想到她那一阵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我给她开小灶，这样一来，这事情似乎也就能说得通了。”
“然而，她如今还只是一个学生，怀孕的话，是会被退学的。于是我问她，那男的是谁，她始终也没有说出来。”
“我看她那样子，害怕把她逼迫得紧了，见她一直不肯说，我也不再追问，索性给了她一笔钱，要她赶紧去医院将孩子打掉。这之后，她几乎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直到1992年的8月份，丁玲的父母将我举报了，他们一口咬定我与丁玲发生了师生之间的不正当关系。”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丁玲不但没有将孩子打掉，还将我扯到了这件事情上来。”
“按照她的说法，是我利用给她开小灶的机会，对她进行了威逼利诱，才达成了我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事实上，她的那些话是经不起推敲的，而且，警方也明确表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学校里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一个女孩子，如何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好人呢？他们就认为我是衣冠禽兽。”
“最先经受不住打击的，就是我的妻子。她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在人们的风言风语之中，她终于崩溃了。这样一来，我也顺理成章地辞职了。”
“我心里实在委屈，后来，我打听到了她所在的医院，想去当面质问她，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我。当时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她这才哭着跟我讲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