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转流光
楚雪寂真正在意的，是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幸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周围的所谓“正常人”产生了区别，也就是这种区别，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苦恼。
尽管我们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出“为自己而活”这类略显空洞的话，但能真正做到不顾旁人眼光潇洒自在地活着的人，也屈指可数。
那次事件之后，班里的人几乎都不愿主动靠近楚雪寂了。
更为重要的是，在结束学前班的课程之后，楚雪寂还是要和班上大多数同学相处六年的小学时光。
楚国雄不是没想过给儿子换个学校，只是他没想到，楚雪寂拒绝了——在楚雪寂看来，无论换去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
1998年就这样过去了，正如那句经典台词中所说的那样：九八九八不得了，粮食大丰收，洪水被赶跑……
进入世纪之交，楚雪寂一家的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日子也算过得幸福美满。
楚利民、陈慧珍这些年来一直都不太适应住在楼房的生活，成天怀念在南一胡同生活的那段日子。
不过，二老的身体总算健康，但他们头上的白发也日渐多了起来，这让楚国雄不禁生出些许的感慨。
当然，他最为在意的，还是楚雪寂——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摸不透这孩子的心思了。
根据楚雪寂自己所说，自从1998年自己出现离魂症之后，他日子便过得浑浑噩噩的，好像没有太多的事情能牵动他的心。
楚雪寂少有的一次敞开自己的心扉，是在2000年的9月份，他刚刚升入三年级不久。
那是一个周六，晚上十点多，电影频道的《佳片有约》放映了一部1995年拍摄的电影，名为《闪电奇迹》。
因为时间比较晚了，楚利民、陈慧珍两位老人已经回房休息去了，只有客厅之中，楚国雄、楚雪寂父子二人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那是一部在当时看起来十分奇特的电影，电影大概讲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男主角的母亲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不幸被雷电击中，生下了一个全身无毛如同患了白化病一样的男主角后，去世了。
男主角遭到了父亲的厌恶与抛弃，十六年来，祖父母为了保护他，将其软禁在了地下室里。
直到后来，他被人发现，才真正进入这个社会。
男主角浑身带电，还可以看穿人的内心，可以建立人与人——甚至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心灵感应。
但是，他的特殊让周围的人对他感到恐惧与厌恶。
纯洁善良的男主角最终还是没有成功融入到这个社会之中，终于，他随着从天而降的闪电，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影片到此戛然而止。
正当楚国雄关掉电视，准备催促儿子回屋睡觉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此时的楚雪寂已然泪流满面。
楚国雄拉着他的小手，回到他的小房间之中。
楚国雄轻轻将房门关上，这才坐回到床上，一手揽住儿子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儿子，心里不舒服？”
楚雪寂点了点头，他心里想得很多，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通过语言描述出来。
楚国雄知道刚刚的电影让儿子联想到了自己，他想了想说：“儿子，别难过，有爸爸在呢。”
楚雪寂抹了抹眼泪，问道：“爸，我真的不怕死，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我。”
楚国雄说道：“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啊，人啊，总是会对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人或事产生恐惧的心理的。当有人真正试图去了解你之后，他们就会发现，我儿子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楚雪寂摇摇头：“他们都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怎么能了解我？”
楚国雄想了想，问道：“你害怕你慕阿姨吗？你害怕珞珞吗？”
楚雪寂一愣，立刻摇头说道：“我不怕，她们都是好人。”
楚国雄拍了拍儿子的头，说道：“你觉得，你和她们比起来，谁更特殊呢？”
楚雪寂默然不语。
“这生活啊，对于她们来说，是不是比你还要艰难呢？”楚国雄又问儿子，“你还记得你之前向珞珞保证过什么吗？”
楚雪寂坚定地说道：“不让别人欺负他。”
楚国雄说道：“你看，你也这么说不是嘛。儿子，你记住，既然想要保护别人，那么首先你自己就要先变得强大起来。你可是男子汉，这么点儿挫折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
听自己父亲这样说，楚雪寂的双眼恢复了神采。
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这一番话点醒了他，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历代先贤之类的例子司空见惯，身边的人和事，带来的冲击力才更加强烈。
是的，楚雪寂还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尽管此时并不知晓苏璃珞的下落，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就因为这样一点点小挫折而倒下。
只不过，他虽然重拾信心，但班里的同学对于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
楚雪寂的特殊性本质上并不会伤害周围的任何人，只不过，人们既然认定了他身上有小鬼这样的事实，自然没什么人敢以身试法。
针对这样的事情，不少家长曾经向学校反映，以这样的借口要求楚雪寂转学的。学校哪里肯听他们的鬼话，再加上校领导也比较正直，因此，家长这边也没扬起多大的风浪。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些胆子小的家长退而求其次，带着孩子转学了。这一切，都被楚雪寂看在了眼里。
于是，还留在光华路小学的同学因为一些至交好友转了学，将怨气都发在楚雪寂的身上。
当然，他们没一个敢对楚雪寂有实质上的行动，毕竟，他们也害怕他身上的“小鬼”。充其量，也是过过嘴瘾。
教室后面墙上的白板上，楚雪寂获得小红花总是排在第一名，他对此并不在意，他只希望自己能尽早毕业。
为了排遣心中的孤寂，除了偶尔画画，楚雪寂将课余的精力都放在了电视剧的上面。
2000年，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电视剧上映，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春光灿烂猪八戒》。
楚雪寂没有想到过，《西游记》的故事还能演绎成这个样子，好吃懒做的猪八戒还能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至今还记得最后一集，小龙女的身影在满天的烟火之中渐渐消失的时候，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关于这部电视剧，更加打动他心弦，是其中两首歌。尤其是那句“开心一刻也是地久天长，痛痛快快向前走绝不回望”。
歌词本身对于楚雪寂来说，是具有某种精神力量的。
虽然楚雪寂没有因旁人的目光而变得颓废或者对生活失去信心，但是，他离魂症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楚雪寂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那种能够救他性命的青雘石，至今而言，还只是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