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母子情
2010年12月18日，星期六，常青公墓。
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总算带来一丝的暖意。
楚雪寂与程芳静静地站在冯素芝的墓碑前，两人一时无话。
冯素芝身穿一件浅蓝色羽绒服，披散着柔顺的头发，她盯着墓碑上自己上一世的照片，似乎陷入了对于往事的回忆之中。
在这里见面，是程芳的主意——这个时候，毕竟不是上坟扫墓的时令，公墓里并没有什么人，两个人说起话来，自然也方便些。
程芳缓步走到墓碑前，将手轻轻放到冰凉的墓碑上。
虽然楚雪寂同父亲每年除夕、清明、中元以及寒衣等节令，都会细心将墓碑以及四周打扫一遍，但如今的墓碑上，难免还是积了层薄薄的灰。
楚雪寂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用带来的矿泉水浸湿，又细细将墓碑上下擦拭了一遍。
程芳心中感慨万千，她笑了笑：“还别说，看着自己的墓碑，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这也确实是绝大多数的人不曾有过的体验，十分魔幻，有点儿像是《聊斋志异》之中才有的情节。
“之前，我自己也来过几次。”
楚雪寂收拾完一切，这才又站回到程芳的身旁。
眼前这个实际上要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娘嘴上却说着不符合实际年龄的话，楚雪寂也觉得这幅画面很是奇妙。
“妈，”楚雪寂轻轻呼唤了一声，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程芳明白他的心思，慈祥地笑着看着他：“别说是你有些不适应，我又何尝不是？”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不在了，如今再见，你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这些年，没有我陪着，也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程芳神色暗淡：“妈妈不在，可真是苦了你了。”
“妈，”楚雪寂说，“我知道，你还陪了我些时日，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爸跟我说过的。”
程芳淡淡一笑：“是啊，那也是没有想到的事情。”她忽然一愣，急忙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还能看到？”
楚雪寂点了点头：“是，昨天那个男的就是被一只鬼附了身，才会做出那种事情。”
程芳恍然：“我说呢，那家伙原来是在和你……”说到这里，程芳不禁一惊，“雪寂，你……”
楚雪寂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是一名守夜人啦。”
于是，他从三岁的时候开始讲起，事无巨细地向母亲讲述了这些年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他最终成为了守夜人的经过。
只不过，在这过程之中，他终究是刻意回避了父亲与慕清浅之间的纠葛，同时，他也隐去了梅十一利用她控制自己强开地狱之门的事情。
程芳听得聚精会神，在这过程之中，从未出言打断。
她并不愿意错过自己儿子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她希望能更多地了解儿子一些。
最终，当听完楚雪寂将一切事情讲完之后，程芳的眼圈有些泛红，她禁不住用粉拳轻轻在楚雪寂的胸口上捶了一下：
“你这个傻孩子啊，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暂时不知道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看着自己母亲脸上难过的表情，楚雪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妈，别难过，要不是这样，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和您减见上一面，我真的很开心！”
楚雪寂话刚说完，便发现程芳那娇小的身躯已然撞进了自己的怀里，两只胳膊将他紧紧环抱在他身后。
“儿子长大了，抱不动啦。”
楚雪寂要比程芳高一头，程芳只得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声音有些发闷。
“妈，没事儿，”楚雪寂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事儿本不想和您说，但是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跟谁说才好了。”
程芳这才抬起头来，注视着楚雪寂的双眼，义正言辞地说道：“孩子，你记住，我现在虽然小你几岁，但我还是你妈。”
“妈妈如今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如果你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儿，随时来和我说。你呀，现在只剩下妈妈啦。”
楚雪寂重重点了点头，用力地抱了抱程芳。
许久之后，两个人才彼此分开，楚雪寂这时候才问道：“妈，您是一直都有前世的记忆吗？”
程芳摇了摇头：“我也是在前几年才想起来的。”
“那时候，我刚上初一。有时候，晚上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也会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一开始，做这些梦的频率并不高，到了后来，几乎天天都会做类似的梦，说来也好笑，就像是在看连续剧一样。”
“终于，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忽然间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其实，最初的感觉很不好，我真的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程芳还是冯素芝。”
“我有时候会认为，是自己侵占了这个名叫程芳的小姑娘的身体，那叫啥来着，哦对，借尸还魂。”
“其实我心里挺内疚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于这个小姑娘可就太不公平了。”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在怀疑这件事情。”
楚雪寂摇了摇头，安慰道：“妈你放心，没有那回事，现在的我看得出，单纯就是你回想起了自己前生的事情。”
“是啊，程芳从小到大的记忆，我也是有的。”
听楚雪寂如此说，程芳总算也松了一口气，她继续说道：
“刚刚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立刻就去见你们父子，只不过，那时候，我和现在的爸妈还不在京南。”
“后来，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即便我去见你们，也没人认得我现在的样子了，说不定还会把你们吓到。”
“于是，我也渐渐想开了。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就相当于重活一回，这恐怕是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吧。”
“直到今年，由于生意上的缘故，我现在的爸妈带着我来到京南，看样子，是要打算在京南长久定居了——他们在花都小区买了房。”
“只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家对面，住着的，居然就是我前世的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