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相见欢
对于与苏璃珞见面这件事情，楚雪寂事先还是有些犹豫的。
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谁也不知道，十六年过后，你是否还是你，而我是否又还是我呢？
然而，当楚雪寂得知苏璃珞就在住院楼外的时候，他也顾不得此时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
直到进入电梯的那一刻，楚雪寂才猛然想起，十六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自己情急之下，也忘记向曾可可打听细节。
然而，时间紧迫，他也懒得再折返回去。
这一次的事故对于楚雪寂的影响很大，虽然身体机能完好无损，但魂魄与肉身的适配程度显然降低不少。
这导致他行动起来四肢十分不协调，另外，他的意识也会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走出住院楼，楚雪寂心情也变得莫名紧张起来。
因为天色渐晚，所以，住院楼外的小广场上，人已不多。
楚雪寂一眼便注意到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楚雪寂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没有找错目标。
他的脚步虽然放缓，但一步也没停下来。
随着与女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种紧张的感觉也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很快，女孩也注意到了有人正试图靠近自己。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不禁吓得花容失色。
楚雪寂看到了女孩那惊慌失措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这一眼，仿佛穿越了整整十六个年头。
然而，苏璃珞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拔腿就跑。
楚雪寂焦急万分，迈开步子就要追上去——这一次，他不能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尽管楚雪寂信心满满，但他此刻的身体状况拖了他的后腿。
没跑出去几步，楚雪寂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在地。还好他在一瞬间做出保护措施，不然他指定要跟大地亲密接吻了。
虽然胳膊擦破了些皮肉，但因楚雪寂本就没有痛觉，他倒也并不在乎。
只不过，这一次，他心中却是异常失落。
他不经意间又想起了1994年的那个清晨，想起了那个因玩伴不告而别伤心欲绝的自己。
楚雪寂郁闷至极，却也毫无办法。
在地上趴了小一会儿，他才一边摇头一边缓缓起身，却没想到，他身子竟被一双白皙滑嫩的手扶住。
在这一瞬间，楚雪寂产生了一种离魂症发作的错觉。
那双林黛玉似的的眼睛，此刻就近在咫尺。
“珞……珞珞？”楚雪寂痴痴地盯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他自己也不确定对面的女孩能不能听清自己的声音。
苏璃珞紧咬嘴唇，脸颊涨得通红，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与此同时，迅速收回了扶住楚雪寂身子的手。
这之前，楚雪寂设想过各种两个人相逢的场景，但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出场，却在他的剧本之外。
这太丢人了。
当然，话又说回来，若是他不摔这一跤，苏璃珞恐怕也不会这般轻易回来。
相逢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但相逢之后的尴尬，在所难免。
楚雪寂不是晏石生，苏璃珞更不是曾可可，两个没有控场能力的人碰到一处，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终于，还是楚雪寂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好久不见。”
楚雪寂不禁想起陈奕迅的那首名为《好久不见》的歌，虽然这首歌与此时情景并不太相称。
苏璃珞浑身都在颤抖，她仍然紧咬嘴唇，眼眶有些湿润了。
“你不是很想见到我？”楚雪寂心中已有答案，见苏璃珞如此，却是故意这样问道。
苏璃珞摇头，几滴泪水悄然滑落。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楚雪寂一眼。
楚雪寂明白她因何而道歉，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了。而且，要是真的追本溯源的话，那些东西也是从我的眼睛里跑出来的。这么说的话，责任全在我的身上了。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后来也拼了命救了我。”
听楚雪寂这么说，苏璃珞拼命摇头。
“你不会再跑了吧？”楚雪寂轻声问她。
苏璃珞心中百感交集，但还是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再逃避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我们去那边坐着说话，”楚雪寂指了指不远处的木质长椅。
两人并排坐到一处，苏璃珞仍然低垂着脑袋，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面，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楚雪寂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苏璃珞偷偷看了看楚雪寂胳膊擦伤的地方，这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没……没事吧？”
“一点儿都不疼。”楚雪寂笑了笑，关于自己失去痛觉与味觉的事情，他不敢再提，生怕这样会增加苏璃珞的负罪感。
“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发现你和慕阿姨不辞而别之后，我们都很难过。”楚雪寂说道，“我爸那会儿还去慕阿姨工作的地方找过，结果，没人知道你们的下落。”
“不怕你笑话，我那天哭了好一阵子呢。这之后啊，就再没你们的消息了，一晃就是十六年啊。”
楚雪寂尽量以轻松的口吻陈述那一段过往，脑海之中不禁又回忆起那一段快乐的时光。
“对不起。”苏璃珞轻声说。
楚雪寂不禁苦笑，眼前这女孩此刻比那时候还要胆小怯懦一些，简直就像个只会道歉的机器一样。
从她的这种行为举止来看，楚雪寂可以基本断定，这十六年来，她们过得并不好。
“慕阿姨呢？”楚雪寂心念一转，他不能仅仅自己沉浸在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之中，总要为自己的父亲着想一二。
“妈妈现在在姑苏。我是自作主张……偷偷考来京南的。”苏璃珞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楚雪寂听得出，苏璃珞这话中的信息量很大。
第一，他终于知道了慕清浅的具体下落；
第二，慕清浅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回到京南市；
第三，苏璃珞显然违背了她母亲的意愿，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偷偷？”楚雪寂还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
“嗯，”苏璃珞说道，“妈妈她，不想让我回来。因为我们的身份……会吓到你们。只不过，我还是想回来看看，看看你……你们过得好不好。我想着，远远看一眼就好，没想到会……”
苏璃珞的回答并未出乎楚雪寂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