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共白头
终于，楚雪寂缓缓转过了身子。
苏璃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儿。
那是一张平凡的脸，或者说，虽然略显英俊，但依旧平凡。
她试图搜寻过往的记忆，想要将这张脸和过去的某个人对应上，可无济于事。
楚雪寂面露苦笑，似乎对于这样的结局并不意外，他迈开步子，与苏璃珞擦肩而过，走到门前，说道：“我该送你回去了。”
苏璃珞明显注意到了楚雪寂脸上落寞的表情，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楚雪寂微微一怔：“道歉干嘛？”
苏璃珞见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只感到更加愧疚，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我，我还是没能想起你。”
楚雪寂再一次背对她，说道：“别想了，先送你回去了，这里是黄泉巷，你不该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可是，”苏璃珞有些焦急，她看着楚雪寂的背影，想要伸手拉他，却又不敢，“可是，他们说，你是……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我却……”
“别说了。”
听楚雪寂忽然间提高了音量，苏璃珞吓得浑身一颤。
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楚雪寂又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还是赶紧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似乎不知道要说些别的什么，翻来覆去的，却是始终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苏璃珞想了想，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这个本子，可……可不可以，还给我？”
她见楚雪寂沉默良久，心中难免有些担忧起来。
楚雪寂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奈道：“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雪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即便是黄泉巷也不例外。
黄泉巷并非人们认为的那般冷清，鬼魂们也会如同在人间那般生活。
鬼魂也过平安夜，因此，黄泉巷的街道上也很是热闹，只不过，此刻的人们大多都聚集在裕华路上的那一座老教堂附近。
他们活着的时候如此，死了，自然也不会改变这样的习惯。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顶着漫天大雪，从金台驿街，一路向南。
因为苏璃珞是生人，难免引来附近的鬼魂，但是，只要被楚雪寂瞪上一眼，都纷纷识趣地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默然无语，各怀心事。
楚雪寂本可以随时送苏璃珞离开黄泉巷，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原因有二：
第一，在他的心底里，他确实希望能够多陪苏璃珞一会儿，他留恋这样的感觉。
第二，他不敢再像往日那般自然而然地牵住苏璃珞的手——将人带出黄泉巷，必须要有身体接触才可以。
不声不响地跟在楚雪寂身后的苏璃珞，心情很是复杂。
本来，在她心中，有太多话想要问这个楚雪寂，但真与他见到，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是折磨人。
回想起楚雪寂脸上那落寞的表情，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的疼。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并没有先前的记忆，所以，苏璃珞很难产生除愧疚之外的其他情感，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会是一件十分令人为难的事情。
当两人从灵雨寺街拐入西巷的时候，雪花已然沾满了两人的头发，若不仔细看，俩人就像是一对风烛残年的老夫老妻——是那种正在闹别扭的老夫老妻。
来到烛光小区门口，楚雪寂这才回转过身来。
由于苏璃珞始终微微低着头思考事情，只是机械地跟着楚雪寂走，楚雪寂忽然急停转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头顶在了楚雪寂的胸口上。
她“呀”地一声，有些惊慌失措：“对不起对不起。”
楚雪寂没在意，说道：“你到家了，那个……把手伸出来。”
苏璃珞有些难为情，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被那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的时候，苏璃珞只觉得似乎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酥酥麻麻的。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不到五秒钟的工夫，楚雪寂便松开了苏璃珞的手。
“好了，赶紧回去吧。”
苏璃珞环顾四周，环境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如果一定要从人间与黄泉巷之间找出些什么不同的地方的话，那么，在苏璃珞看来，黄泉巷的整体光线可能略显昏暗，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一般。
苏璃珞仍旧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楚雪寂。
楚雪寂看着她，笑了笑：“回去吧，外边冷，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苏璃珞心中有些异样，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没走两步，她心中猛然一紧，不禁回头观望。
楚雪寂并没有消失，他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如同风雪中的一尊雕像。
她索性继续向租住的房屋方向走，但又没走两步，依旧回头望他。
他还在，但这一次，主动向她挥了挥手。
这种感觉对于苏璃珞而言，很是奇妙，甚至有些不太真实。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此刻她的心中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特别的感情。
但她就是不放心，生怕再一次回过头来，眼前便只剩下那漫天的飞雪。
终于，她狠下心来，一咬牙，向着租住的地方跑去，不再回头。
当苏璃珞打开六号楼二单元301的房门的时候，第一眼果然见到了一脸焦急的曾可可。
曾可可像是在查看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似的，将苏璃珞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生怕哪里磕着碰着。
“珞珞，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没事儿吧？”
说着，她又好奇地向着苏璃珞身后看了看。
“就你自己？”
苏璃珞明白她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可可，我没事，他……送我到小区门口。”
与曾可可简单交代了几句，苏璃珞只是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也顾不得洗漱，便拿着日记本，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急不可耐地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这虽然是她的私事，但毕竟曾可可与其牵连过深，且如今曾可可对她而言，也不算外人。
于是，她便决定同曾可可一起分享这日记之中的所有秘密。
正如先前所预料的那样，她与楚雪寂早就相识，每隔几篇日记，日记里总是会出现“雪寂”两个字。
只不过，前面的内容是在苏璃珞幼年时候记录下来的，因此，关于她和楚雪寂是如何相识的，并没有详实的记载。
但这并不打紧，最新的一篇日记里，交代了一切，不仅仅是关于她与楚雪寂，还包括她所知道的有关楚雪寂与他的朋友的事情。
与其说那是一篇日记，倒不如说，那是一封长信，是过去的苏璃珞写给现在的苏璃珞的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