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诉衷情
尽管警方展开了地毯式的排查搜索,依然没有凶手的下落。
在今后的数年之中,这个凶手都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甚至,成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都市传说。
直到二十二年后,幕后元凶才终于落网。这期间,他毁掉了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其中,也不乏令人扼腕叹息的故事,这是后话。
忙碌的工作告一段落,眼看明天便是七月十五,楚国雄打算去看看妻子,和她说几句心里话。
这边上坟烧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诸如清明、七月十五这类的,都不会选择在正日子去上坟,通常都会提前几天。
其实楚国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冯素芝已经彻彻底底地走了,即便他在她的墓碑前哭干了双眼,她也再不会听到自己的心声。
然而,他还是要去的——并非是一种形式,他总不希望妻子的墓碑因无人打理而饱受风吹雨打。
因为接近七月十五,这天一大早,来到常青墓园的人也比较多,只有在这种时候,楚国雄才觉得这墓园如同菜市场一般令人心烦。
他将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纸钱寄存了,才拎着装着些吃食的袋子向着墓园里走去。
来到妻子墓碑前,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将妻子的墓碑从上到下擦拭了一遍,随后,他又清理了一下墓碑前放着的香炉,将在墓园门口买来的一把香插在了里面点燃,这才将一盘桃酥、一盘苹果、一盘香蕉摆在了妻子的墓碑之前,这些都是冯素芝生前最爱吃的。
他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地上,痴痴地看着墓碑上妻子那张带着浅笑的照片,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素芝啊,我又来看你了。”他说,“如果那天你走后就去投胎了,到如今也应该是个一岁多的小姑娘了吧。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你也都听不到了。我只希望你这辈子能够过得健康幸福。”
“咱们南一胡同的家已经拆了,如今,我带着爸妈以及雪寂,在北关租了一处房子。你放心,一切都好。你爸妈那边,我一有空就去看他们,二老现在也很健康。”
“至于雪寂,他一直让人很省心。而且我发现,这小子好像在画画这方面有点天赋,他之前还画了咱们的全家福呢,画得可好了。他现在正在跟我租的房子的房东学画画呢。”
“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可能在绘画这一块发展一下。当然,这一块我不是很懂,一切决定还得让这小子自己去做了。不过,我看这小子一定不会差,毕竟他可是你和我的结晶呢。”
“有一点,我得向你坦白,我好像对别的女人动了心——就是和我租了同一栋小楼的一个女房客,带着个女儿。”
“我挺纠结的,即便你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我给雪寂再找个好妈妈。我感觉我目前还是有点过不了心里的那一道坎。但是吧,我这一阵子又有点儿……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之后,楚国雄拿出一瓶白酒,在墓碑四周洒了一圈,对着墓碑鞠了四个躬才又回到墓园入口,取出寄存的纸钱,一点一点将纸钱投入到焚化炉之中。
一切事了,他才坐上一辆公交车,急忙回派出所上班。
由于这一天起得太早,而且,从墓园到西关派出所的车程也比较长,楚国雄不知不觉中靠着车窗睡着了。期间,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走在自家那一条南北向的羊肠小道上,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天地间也一片雾蒙蒙的,道路两旁的景物也看不真切。
远处,一身白裙的慕清浅正拉着女儿的小手,痴痴地望着他。
楚国雄情不自禁地向着她们喊:
“怎么下着雨还站在外面?”
慕清浅向着楚国雄的方向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要走了。”
楚国雄一愣,就想着冲上前去询问一下具体情况。然而,还没等他挪动脚步,远处的那一对母女便消失不见了。
也就在这一刻,楚国雄睁开了双眼。
公交车刚好停在了大西门的公交站牌前,楚国雄摇了摇头,急忙下了车。
因为这个梦,楚国雄一整天的工作状态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之前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已然让他没办法再用唯物主义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即便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也让他十分在意。
确切地说,他之所以如此在意这个梦,更为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梦毕竟与慕清浅有关——如果用现代科学的语言去解释这个梦的话,他也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是他的潜意识向他释放的某种信号——他的心中,真的有点在意慕清浅了。
虽然凶杀案的风波暂时落下,但楚国雄仍然养成了接慕清浅下班的习惯。直到看到慕清浅一如往常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楚国雄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晚饭过后,楚国雄有点拿不定主意,终于决定向自己经验老到的母亲求援。陈慧珍听儿子如此说,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她本就一眼相中了慕清浅,再加上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更觉得慕清浅是自己儿媳的不二人选。
于是,她觉得,是时候给儿子加一把火了,她对儿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咱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等楼房盖好了,咱们可是要搬回去的。而且,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一大片乌云不知何时铺满了整片天空,看样子,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空气依旧显得异常闷热。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在屋子里待着,便来到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
慕清浅见天气不好,急忙将晾晒的衣服收了回去。
她见此时楚国雄正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忙完了手头的活儿,不禁也坐到了他的旁边,一脸惬意地看着院子中玩耍的两个孩子。
她似乎也打开了自己的心结,整个人看上去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她忽然转向楚国雄,问道:
“怎么?那个案子还没了结?”
很显然,这一次,对于母亲的话,楚国雄确实是听进去了,不过,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立刻就表明自己的心意。
直到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意识到慕清浅坐到了自己身边之后,楚国雄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儿里了。
“什么?”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慕清浅的话,于是说道:
“没有,我们这边只是协助刑警大队办案,不过看样子,还是和六年前一样,虽然手头上有不少物证,但还是没有凶手的一丁点下落。至于其他的具体细节,我也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也没有那个权限。”
慕清浅“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事实上,慕清浅虽然性格温婉,但她不傻,她也能看出楚国雄有意无意之间对她流露出的那种情感。
她这两天其实也在纠结——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再一次产生了那种阔别已久的冲动。
如果说,这是一场豪赌的话,她真的很想再尝试一次。这几个月的美好时光让她留恋不已,同时,也让她对于未来感到更加的恐惧。
通过窗子偷看两人的陈慧珍这时候又不禁在心中骂自己的儿子没出息了,一旁拿着放大镜看报纸的楚利民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句:
“看你比儿子还着急。”
陈慧珍不太想搭理他。
院子之中,两个孩子各自拿着一把小水枪,在打水仗。这自然也是最适合这种炎热的天气的游戏。几番酣战下来,两个孩子都成了落汤鸡,脸上却都乐开了花。
或许是为了缓解他与慕清浅之间的尴尬氛围,楚国雄向正拿着水枪追着苏璃珞跑的楚雪寂喊了一声:
“你小子让着点妹妹啊!”
楚雪寂听父亲训斥,一愣神的工夫,便被从苏璃珞手中水枪射出来的水流击中了眉心。他一脸幽怨地看了父亲一眼,不想说话。
“这两个孩子看来是分不开了。”
楚国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
慕清浅笑着点了点头,她思忖片刻,小声说:
“我看您今天好像有心事。”
慕清浅虽然心中有所松动,但在楚国雄面前,依然保持着那种谦逊有礼的态度。对楚国雄的称呼,她始终使用“您”这个字。
忽然被这样问,楚国雄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说来,也算是一件烦心事,我这个人嘴笨,也不是很会表达。”
楚国雄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话头既然已经挑起来了,他不太想就这么被自己把天聊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鼓足了可能是他这辈子所有的勇气,说道:
“那个,我能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院中正与苏璃珞玩耍的楚雪寂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水枪,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与此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眼睛,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