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断因果
刘跃文的心情有些复杂，确切地说，在他主动说出那句搭讪的话的时候，心中便生出了悔意。
他并不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个谦谦君子，但至少也不应该像是一些小白文之中描写的那种为了衬托主角英雄气概的地痞流氓啊。
他右边的男生多少还清醒一些，见自己的两个兄弟有些失态，急忙歉意地对着孟姑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俩朋友喝多了。”
他边说边用力扯那两人，为孟姑让出道路来。
忽然间，刘跃文心如死灰，他就像是一具还没有僵透的尸体，任凭自己同伴处置。
反倒是刚刚那个在刘跃文身边起哄的人有些倔脾气。
“哎呀，拉我干啥？我说的也没有错啊。”
“行了啊，别折腾了，才喝了多少马尿啊，就成这德性了！赶紧回寝室睡觉去！”
三人相互搀扶着进入学校的大门，随着他们渐行渐远，声音也听不真切了。
对于这样一个小插曲，孟姑倒是不以为意，毕竟，她心中始终记挂着少阳的事情。
忽然间，孟姑心念一动，她缓步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在在肮脏的护城河水中躲避了一天的少阳，终于再一次将头探出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让新鲜的空气再一次冲入他并不存在的肺叶之中。
他纵身一跃，漂浮到半空之中，同时，用凌厉的目光环视四周。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先前那强大到令他感到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再次出现。
架在护城河上的桥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他不禁陷入了沉思——既然感知不到那强得可怕的敌人的气息，那么，自己的计划是否应该继续进行下去呢？
虽然他心中满是难以消解的仇恨，但他并不莽撞——先前那神秘人的实力，并不是他所能应付的，为今之计，还是跑路要紧。
心念及此，少阳再不迟疑，正待他要纵身飞走，却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大惊失色，再次环顾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女孩出现在桥上，此刻，她正坐在桥头的栏杆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驴火。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对，自己应该在意这样一个凡人吗？她的身上，并没有之前遇到的那人的那种压迫感。
这女孩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才是。
只是，少阳此刻依旧动弹不得是不争的事实，他甚至都不知道，束缚住自己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有种就出来见上一面！”少阳歇斯底里地喊道。
没人理他。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暗中算计我？”少阳再问。
依然没人理他。
少阳感到莫大的恐惧，当恐惧到达了极点，便转化为无尽的怒火。
于是，从他嘴里出出来的话，也不再谦恭有礼，概括下来，无非是以母亲为圆心、族谱为半径的AOE攻击。
少阳正骂得过瘾，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微微一动，就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狠狠扯了一下。
他不禁顺着扯动的方向望过去，刚刚坐在桥头栏杆上的白发女孩正在对着他招手，虽然脸上是一副可爱的表情，但双眼之中，满含杀意。
这件事情有必要替孟姑做一番官方澄清。
事实上，少阳在发出第一声询问的时候，孟姑已然驴火吃完，她抹出纸巾，擦了擦手上以及嘴上的油渍，就在向少阳招手了。
奈何少阳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直到他开始骂街，孟姑怒不可遏，这才勾了勾手指，从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办法，不是不礼貌，人家实在没有办法说话啊。
“是……你？”少阳感到难以置信。
因为孟姑知道，这家伙必定有什么可以掩蔽自身气息的法宝，所以，她才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气息，直到她那神奇的术法完成。
却见她双眼一瞪，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滔天的洪水一般从她的身上倾泻而出。
少阳瞬间便被这强大的压迫感所吞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压迫感冲散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少阳声嘶力竭地喊道！
孟姑不理他，右手食指轻轻向下一压，与此同时，少阳整个人就如同一块石头似地坠落到桥面上。
灵魂状态之下的他虽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是，他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此刻再不逃，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是，他真的有这个机会吗？
孟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轻勾了勾右手小拇指。
与此同时，少阳感到头痛欲裂。
他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
那是他与自己的母亲少泽之间的点点滴滴。
就好像如今许多熊孩子的熊家长，即便少阳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少泽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他弄到手。
为什么说奇怪呢？很简单，因为在少阳看来，那与母亲之间的每一段回忆，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幕幕倒放的电影。
直到最后，他看着自己母亲年轻的脸慢慢离自己远去，眼前，渐渐被一块块黑色所遮挡，最终，视野之中完全被黑色所覆盖，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是少阳破壳而出的场景，只不过，画面是倒放的，他最终竟又回到了蛋壳里！
从此刻开始，少阳的记忆之中，再也没有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哪里来。
他发出一声惨呼，抱头打滚。
一辆小轿车按着喇叭，穿过灵魂状态的少阳的身体，呼啸而过。
汽车的鸣笛声将他从幻象之中惊醒，他惊愕地大喊：“你……你在断我因果！难道你是……不对……不对……我，我又是谁？”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少阳感到惊恐万分。
以他的修为，他能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他却意识不到孟姑在瞬息之间断了他的亲缘。
没错，断因果，是孟姑特有的能力，强大到可怕的能力，但强行使用这样的能力，对孟姑而言，也会造成巨大的损耗。
当一个人的所有因果都被切断，那么，不但全世界的人都会忘记他的存在，就连他自己，也会忘记自己的存在。
以少阳如今的状况，如果所有因果都被切断，少阳的灵魂也会成为空壳，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
如今少阳只被断了亲缘，他还能意识到等待他的结果将会是多么可怕。
他不甘心，怎能甘心？
他忍着强烈的疼痛，发出一声狞笑，咬牙道：“我……绝不会让你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