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莫自弃
和人间一样，黄泉巷也在下雪。
如今看来，成为守夜人倒是给他带来许多的益处。
在刻印发动的那一刻，有许多十分精深的知识与技能，便会像数据传输那般迅速涌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简单的医疗技能。
如此说来，这守夜人的刻印，倒很像是多年后网文里经常提及的“系统”。
只不过，这个系统仅仅负责给予技能，并不会动不动发布什么离谱的系统任务。
经过一番悉心检验，苏璃珞除了经脉有些紊乱之外，倒也再没有其他的大碍。
这样的伤势，单凭楚雪寂自己就可以轻松处理。
他将手轻轻按压在小狐狸的背上，昏睡中的苏璃珞便觉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她的身体之中，像是一阵阵拂面的春风。
因此，她情不自禁地嘤咛一声，似是梦呓一般。
就这样，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将近两个钟头。
待到楚雪寂确定苏璃珞经脉已被完全修复，他才颇为不舍地将自己的手从苏璃珞的身上拿开，然而，那毛茸茸的触感，却似仍旧停留在他的掌心之间。
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楚雪寂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
楚雪寂不禁感叹，为什么这个世界对苏璃珞有这样深的恶意。
本以为没了少阳，解决了许大仁，苏璃珞便可以过上像常人一样的生活，没想到，又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邋遢道士。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楚雪寂急忙推门而出，来到自家的露天平台，他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妈，什么事儿？”
电话那一边，程芳显然是害怕打扰到自己父母，因此，声音压得很低。
“我儿媳妇儿怎么样了？”
楚雪寂闻言，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滚烫：“妈，我现在这状况您也知道，没必要……”
程芳打断他，说道：“无论如何，这儿媳妇儿，我已经认下了。”
楚雪寂撇撇嘴，不敢再反驳，他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妈，她那样子，您也见到了，您不介意吗？”
程芳笑道：“我呢，能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我的儿子又是专门管理鬼魂的，这种事情我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话说回来，你又不是第一个，在你之前，不是早就有人这么干了吗？”
“啊？谁啊？”楚雪寂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许仙啊。”电话里传来母亲的笑声。
楚雪寂觉得自己母亲这笑话特别冷。
他索性也不在这事情上纠结，说道：“她没什么事儿了，只不过还睡着，我正打算把她送回去呢。”
“没事儿就好，”程芳忽然问道，“儿子，妈有件事情想问你，你跟妈说实话。”
听自己母亲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严肃，楚雪寂不禁心头一紧，问道：“什么事？”
“在学校的时候，你是不是动了杀人的念头？”程芳沉声问道。
楚雪寂心头一惊——母亲说的没错，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起了杀心。
甚至，他先前在脑海之中演绎的各种剧本之中，还曾有过这样的情节。
如果当时水生木没有妥协，而是选择顽抗到底，那么，他有再一次强行打开地狱之门、将水生木的魂魄拖入地狱之中的打算。
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但还是没有逃过自己母亲的眼睛。
“是。”他害怕母亲担心，不想说太多细节。
“你这孩子啊，”程芳轻叹一声，语气又变得温柔而慈祥起来，“其实呢，我也没有什么立场说你。”
“换做是我，要是谁想动我儿子，我估计我也要和他拼命的。”
“只不过，孩子，你别嫌妈啰嗦，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遇事还是要冷静，别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儿。”
“妈妈知道你现在很辛苦，但是呢，别自暴自弃，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楚雪寂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母亲用这简单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点醒了他。
是的——问题并不是出在他与水生木拼命的想法上，而是出在他产生这种疯狂想法的原因。
说白了，现在的他，就是有些自暴自弃，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儿。
也正因如此，在面对自己珍视的人被人伤害时，他才会如此极端。
“妈，我知道了。”沉默良久，楚雪寂才沉声说道。
“你真的知道了吗？”程芳问。
“真的知道了，但是我……”
“没有‘但是’，”程芳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顿时便有了母亲的威严，“事情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未知数。我的儿子，绝不是这种认命的㞞包。”
楚雪寂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母亲看不到，急忙说道：“妈，我知道了，我听您的。”
程芳的语气这才又缓和了下来，她问：“都听我的？”
“那自然是都听您的。”
却听程芳莞尔一笑：“既然都听我的，那么，明天再有来无回咖啡厅，和你的好朋友们好好聊聊吧。”
楚雪寂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的思维如此跳跃。
“妈，这是两回事儿。”
“一回事儿。”程芳说道，“你的事情，他们知道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要是强行回忆一个被绝大多数认为不存在的人，会承受很大的痛苦。”
“如今，他们虽然没有彻底将你想起来，但是，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按照你所说的，他们必定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他们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儿子，你记住，并不是仅仅爱情需要双向奔赴，亲情、友情，都需要。”
“你以前什么也不说，无可厚非。可如今你要还是一味逃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就有些不对了。”
“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你这就纯纯属于是自我感动了。”
“哎呀，不说了，我妈好像从卧室里出来了。”
“总之，我替你答应他们了，你要是不去，那么，我可就要失信于人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阵阵忙音，楚雪寂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