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罪在己
因为楚雪寂平日里一直待在黄泉巷的家中,因此,他时常还是会以灵魂状态回到现世的家中,偷偷看家人几眼。
他那间小房间中,除了没了他的个人物品,其余陈设,基本上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如今这个房间,也仅作为客房来使用。
不过,楚雪寂还是时常看到自己的父亲来到这个小房间里。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十多分钟之后,转身离去。
楚雪寂并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父亲肯定没有在想自己。
苏璃珞母亲登上开往姑苏的火车那天,仍旧是父亲亲自送行,而他,默默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由于慕清浅的特殊身份,楚雪寂生怕自己被看到,因此,只得与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雷劫过后,楚雪寂本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应该再没有什么障碍,他们之间的关系,总该有所进展。
可是,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料。
从两个人的行为举止上,楚雪寂并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有所升温,两个人似乎十分默契地保持着难能可贵的克制。
直白地讲,他们甚至连手都不曾牵过。
楚雪寂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如今这两人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隔阂。
苏璃珞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他也是知道的,她绝不会成为两人感情道路上的绊脚石。
见这情形,楚雪寂只能为自己的父亲干着急。
作为男人,还是要主动一些啊!他心中暗想,恨不得暗中帮忙,撮合这两位。
自己已然够不幸的了,他们二位各有各的苦难,如今走到这一步,接下来,本该是水到渠成。
如果因为两个人都太过矜持,而错过这一段缘分,那实在是可惜。
最终,楚国雄还是目送慕清浅进了站,期间无事发生。
楚雪寂心中那叫一个着急,于是,当天晚上,在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之后,楚雪寂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潜入到了父亲的梦境之中。
或许是因为父亲对于十六年前的那一段记忆太过深刻,他在梦境之中,再一次回到了北关那一幢三层的女儿楼中。
只不过,在这一次的梦境中,与父亲共同生活的房间之中,再没有他自己的痕迹。
梦境之中,仍是夜晚,楚雪寂正站在窗外,透过窗子,看着屋中坐在床上发呆的父亲。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手在窗玻璃上敲了敲。
正在发呆的父亲身子一震,似乎受到了惊吓,急忙将目光望向窗子的方向。
楚雪寂有些紧张,急忙藏匿身形,躲到窗子的一侧。
“你喜欢他吗?”这样的开场白虽然有些突兀,但楚雪寂一时之间也没能想出其他的词来,索性开门见山。
“你是谁?”楚国雄显然更为在意这忽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而且,他似乎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梦境之中。
他想从床上站起身来,查看窗外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这自然也是楚雪寂作为守夜人的能力之一。
楚雪寂并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十六年过去了,一路走来,怪不容易的,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十六年……”楚国雄喃喃自语。
说话间,梦境之中的场景缓缓发生了变化,最终,楚国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金台驿街的家中。
“你在做梦。”楚雪寂躲在门外,说道。
楚国雄一愣——在梦境之中有人告诉自己是在做梦,倒还是头一回。
“你到底是谁?”相较于这个神秘的声音提出的问题,他更加关注这个神秘声音的身份。
只是,如同刚才那样,他依然无法动弹。
楚雪寂轻叹一声:“唉,果然,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是改不了老毛病。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坏人,而且,现在的你,真的只是在做梦而已。”
“你这家伙,糊弄谁呢?如果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那我差不多已经要醒了。”楚国雄显然不吃他那一套。
按照常理来说,楚国雄说的是对的——当人能够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八成就是要醒了。
只不过,现在的楚雪寂,自然有不让他现在立刻醒来的办法。
“你说你一直跟我纠结这个问题做什么?这很重要吗?”楚雪寂对自己的父亲有些无奈。
“你别唬我,我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也知道。”楚国雄想了想,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对清浅有什么企图?”
原来都喊上“清浅”了啊,楚雪寂心中暗暗高兴,却也终于了然,原来父亲将自己当成是对慕清浅图谋不轨的妖魔之流了。
“我说了,我没有任何恶意,”楚雪寂赶紧解释说道,“就是见你们两个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心里有点儿着急罢了。”
楚雪寂这话倒是将楚国雄说得一愣,许久他才问道:“这……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楚雪寂依然不答反问:“如今你们之间,早就没了阻碍,作为男人,还是主动一点的好。”
楚国雄却是被楚雪寂这故作老成的话逗笑了:“听声音,你小子的岁数可比我小不少,如今倒来这里教我做事?”
“不管你是谁,我劝你最好别对她动什么歪心思!”
楚国雄竟也没忘了警告楚雪寂两句。
楚雪寂见自己父亲如此固执,索性换了一套思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如果我要真想做些什么,你又能怎么办?”
“你敢!”
楚国雄的话说得十分硬气,然而,片刻过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威胁显得太过苍白,终于还是降低了自己的姿态:
“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从父亲的反应上,楚雪寂看得出,父亲对于慕清浅还是有情意的。
他所不理解的是,两个人之间,究竟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见这情形,他也不便在梦境之中多做停留,索性说道:“你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恶意,只不过还是要善意提醒一句,主动一些的好,要是错过了,后悔也来不及。”
说着,他便从父亲的梦境之中退了出来。
与此同时,楚国雄也如同触电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四周检视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原来真的是梦啊,怎么就梦到了这种事情?”
他又长叹一声:“唉,也是奇了怪了,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清浅啊,你应该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不然的话……”
本来要抽身离开的楚雪寂听到父亲的自言自语,心中不禁一沉,他这才意识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之所以没再更进一步,八成和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