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死或生
刘欣然虽然一度轻生，但她从来没有幻想过以鬼魂的状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样子。
事实上，对于始终坚信唯物主义的她来说，死亡即等同于虚无。
然而，当她在半空之中看到自己因爆炸而被烧焦的尸体的时候，世界观彻底崩塌。
按照守夜人的说法，在轮到她投胎之前，至少还要以灵魂的状态存在几个年头。
虽然感到极度痛苦与绝望，但她至少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与父亲——抑或是与舅舅相处，弥补多年缺失的亲情。
另外，她结识了新的朋友——红衣女鬼秋秋，他们之前同在一辆旅游大巴上。
更加令她感到欣慰的是，鬼屋的工作让她能以鬼魂的方式与生人见面。
她甚至几次见过曾经班级里的同学，只不过因为光线过于昏暗且同学们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自然也没人能认出她的真面目。
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叶知非——毕竟，叶知非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出入这种对他来说显得太过幼稚的娱乐场所的。
然而，当她第一眼见到叶知非的时候，颇感意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再三确认过后，她立刻动了杀心。
他毁了墨小诗，自己却好端端地活着，实在是天理难容。
作为人，刘欣然确实无法将叶知非如何；但作为鬼，刘欣然自信有能力取走叶知非的性命。
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进鬼屋的每一个生人，都会被要求佩戴护身符，就是为了防止有鬼魂不守规矩。
刘欣然十分清楚这一点，但是，即便不产生直接接触，她照样可以利用周身的道具达成自己杀人的目的。
因此，她这才来到那个挂满布条的房间伏击，只不过没有想到，叶知非身旁竟然跟了楚雪寂这样一个强力帮手。
如今功败垂成，她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默默等待贺新城对自己的责罚。
得知真相的叶知非心情复杂，默然不语。刘欣然杀他的理由，他无法反驳。
听完事情的过往，楚雪寂轻咳一声，对刘欣然说道：“你怪他当时什么都没有做，但事实上，当时全班同学应该都是一样，甚至没有为墨小诗说过一句话吧，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自己。”
楚雪寂这话虽然说得有些强词夺理，但一时之间，刘欣然竟也哑口无言。
楚雪寂继续说道：“我这位同学呢，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难处。当然，我这里自然也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毕竟，这个悲剧和他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他转头对贺新城说道：“贺老板，其实这次过来说的第一件事情，就和我这位同学有关系。”
“大家都不想见到发生这样的悲剧，所以，希望您能把墨小诗的鬼魂请出来，至少，让他们能把话讲清楚。”
贺新城用惊诧的目光盯着楚雪寂：“不是吧，楚老弟，既然你已经成了准守夜人，守夜人的规矩，你不该不懂啊。”
“正所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既然做了鬼，生前的事情，自然一笔勾销。”
他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看楚雪寂的目光，也逐渐变成了像是在打量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新人。
楚雪寂也没在意，并没有跳进贺新城话中的圈套，他哈哈一笑：
“贺老板，虽说我是个还没有入门的新人，但是你也不能用这种话来诓骗我吧？”
还没等贺新城说话，楚雪寂继续说道：“你鬼屋里的蜡烛，可不是你独有的，那种蜡烛我在梅老板那儿也见过。”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种蜡烛应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吧？”
贺新城见没有唬住楚雪寂，尴尬一笑，顾左右而言他，转而对刘欣然笑道：
“瞧瞧，踢到铁板上了吧，人家不但有手段，还精明。”
他忽然面色一板，严肃地说道：“欣然，这次你是初犯，而且，你平时也算是很守规矩的，这次我就不处罚你了。”
“但是，这种事情，我不希望见到第二次。我的脾气秉性，你自然也是知道的。”
刘欣然虽然心有不甘，但贺新城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给足了自己面子，她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点头。
贺新城见楚雪寂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笑道：“楚老弟，按理来说呢，这个忙我应该帮。”
他微微皱眉：“但是吧，这一次，我还真是爱莫能助。”
晏石生忍了许久，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老实呢，我义父也算你未来的同事了，有啥说啥呗，干嘛总是拐弯抹角的？”
贺新城也不恼怒，笑道：“你看，别着急啊，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说我没有办法帮忙，原因很简单——我从来就没有接待过她。我1998年就做了石门市的守夜人，到目前为止，我甚至都没有接待名字和她一样的人。”
贺新城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怎么可能？”楚雪寂不解，“难不成成了三不管的孤魂野鬼？不应该啊……”
这个时候，晏石生反而反应最快，他推了推叶知非，说道：“不是，兄弟，当时人家姑娘跳楼之后，你有没有确认一下？”
晏石生虽然问得隐晦，但话里的意思已然十分明白。
楚雪寂、孙达昌瞬间恍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叶知非。
叶知非一时之间思维有些昏乱：“那天……那天我被我爸妈直接带走了，后来，我就被安排转学了，之后，我……”
这下总算明白了，叶知非当时并没有确认事情的最终结果，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墨小诗从三层教学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终于，叶知非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既不是哭，又不是笑。
“这么说，小诗她……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已经离开要走出房门的刘欣然忽然驻足，回头瞥了叶知非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她当然还活着，为你这样的人死，不值得！”
叶知非自然没有在意刘欣然后半句对他的揶揄，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前半句话上。
“是是是……活着，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
刘欣然神色黯然，目光怨毒：“你以为，小诗活着，就能减轻自己的罪孽了？活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可未必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