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姐妹情
白秋练再三确定女孩不会喊叫出声，才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下来，将身子盘在了小女孩的书桌上。
面对这样一条白蛇，小女孩无法控制自己恐惧的情绪，索性跑到自己的床上，靠着墙蜷起身子，颤抖不止。
事已至此，白秋练轻声说道：“你别害怕嘛，我不会伤害你的啊。”
女孩不敢说话。
白秋练试图缓解当下紧张的局面，说道：“我叫白秋练，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颤声说道：“陆……陆晓蝶。”
白秋练问：“你多大了？”
陆晓蝶说：“八岁。”
白秋练吐了吐血色的信子：“我也是。”
见陆晓蝶没接话，她继续说道：“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偷了点酒喝，不敢回去。”
陆晓蝶见这白蛇果真没有伤害自己，况且还能与自己正常交流，因此，好奇心也渐渐将恐惧压了下去。
“你还喝酒啊？”陆晓蝶有些惊讶。
“对啊，可好喝了。”白秋练见女孩主动挑起话头，心中很是欢喜。
毕竟，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人类正式交流，她也来了兴致，说道：“刚才那个是你的妈妈？”
陆晓蝶点头：“是啊，她不喜欢我看课外书，说是耽误学习。我作业都写完了，她也不许我看。”
“就是这个？”白秋练用自己的尾巴戳了戳书桌上的那本《安童生通话全集》，“这个很好看啊。”
见这白蛇与自己兴趣相投，陆晓蝶也打开了话匣子：“对呀对呀，可好看了。我之前刚刚看完《海的女儿》和《卖火柴的小女孩》，觉得这两个故事很好看。我……我找给你看。”
如今，陆晓蝶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但仍然不敢太过靠近书桌。
白秋练笑道：“你来嘛，别怕。”
陆晓蝶鼓足勇气，又坐到了书桌前的小椅子上，她对照目录，先找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故事的篇幅不算长，当白秋练看到小女孩在火光之中见到了自己的祖母时，本以为是一个开心快乐的结局。
不过，紧接着，书中直白的文字便将小女孩冻死在街头的事实展现在她的眼前。
“好可怜。”白秋练低垂着蛇头，心情莫名有些失落，但是这故事却深深被刻印在了她的心中。
随后，陆晓蝶又为其翻到了《海的女儿》。
这个故事很长，《海的女儿》作为那个有些天真又有些荒唐的丹麦人最为著名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再加上译者叶君健先生的译文，保持了安徒生的诗情、幽默感和生动活泼的形象化语言，白秋练只觉得自己就是文中的那条小人鱼。
当她看到故事里的王子并没有认出小人鱼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时候，心情极其失落。
当她看到小人鱼的姐姐用自己的长发与巫婆进行交易，换来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的时候，她不禁又紧张万分。
她情不自禁地爬到陆晓蝶的身上，将自己的身子轻轻缠绕在陆晓蝶的脖子上，她的头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不敢离开那本书片刻。
陆晓蝶被白秋练这般缠着，初时还是有些紧张害怕，见白秋练一直沉浸在故事之中，她又觉得有人——或者说有蛇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爱好，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
陆晓蝶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感觉，这让她在这闷热的夏夜感到说不出的惬意。
她知道白秋练翻书不方便，索性变成了翻书机器人。
白秋练始终沉浸在通话故事之中。
她希望小人鱼不要将那匕首刺入王子的胸膛，她更加希望王子能够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
终于，令人绝望的文字映入白秋练的眼中：
在那条船上，人声和活动又开始了。
她看见王子和美丽的新嫁娘在寻找着她。
他们悲悼地望着翻腾的泡沫，好像他们知道她已经跳进浪涛里去了似的。
在冥冥中她吻着新嫁娘的前额，她对王子微笑。
于是，她就跟其他的空气中的孩子们一道，骑着玫瑰色的云块，升入天空去了。
“好难过。”白秋练将自己的蛇头耷拉在陆晓蝶的胸前。
陆晓蝶说道：“我看完这个，哭了好久。”
“我也好想变成人啊。”白秋练忽然说。
事实上，相较于《坚定的锡兵》与《卖火柴的小女孩》，《海的女儿》这一篇故事最能让白秋练产生共情。
她觉得自己就是故事里的那条小人鱼，虽然目前还并没有与之相配的王子。
“你也能像白娘子那样变成人吗？”陆晓蝶有些激动。
“可以啊，只不过，我经常偷懒，想变成人，可能需要过好多年。”白秋练有些垂头丧气。
“你家里管你也很严吗？”陆晓蝶问。
“是啊，”白秋练哀叹一声，“他们不太想让人和我接触，可我就想过人类的生活嘛。”
“好在现在我出来玩他们倒是不怎么管我了。”
陆晓蝶隐隐听到房门外面又传来动静，她害怕母亲又来查房。
于是，她急忙关闭台灯，躺在了床上。
此刻，她也终于完全对白秋练放下了戒心。
白秋练将自己的身子盘在陆晓蝶身侧，她问道：“这本书这么好看，你家里人为什么不让你看？”
陆晓蝶叹道：“他们只想我好好学习，不想让我看这种课外书。这书还是我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呢。”
“都是一家人，他们倒是不怎么管我哥，唉。”
白秋练忽然问道：“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你玩？你可是我第一个人类朋友呢！”
陆晓蝶点头说道：“好呀！”
白秋练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会很麻烦的。”
陆晓蝶点头。
于是，这一人一蛇通过一本《安徒生童话全集》结下了不解之缘。
白秋练经常偷偷摸摸来找陆晓蝶玩耍，陆晓蝶也养成了不将窗户关死的习惯。
日子久了，两人虽然物种不同，相处得却也如同亲姐妹一般。
白秋练时常向自己的父母炫耀自己在人类世界交了朋友。
她的父母起初表示反对，或者说，他们更加倾向于等她可以化形成人之后，再去与人类接触。
但白秋练性子倔强，她从陆晓蝶那里，接触了许许多多关于人类的知识。
对于人类而言，知道得越多，就会意识到自己知道的越少，这对于妖怪同样适用。
因此，白秋练找陆晓蝶的次数更加频繁，如此一来，修行的时间也被她挤压得越来越少。
她自己也承认，她的自我约束能力，实在差劲。
最终，父母见苦劝无用，无奈之下，也只能嘱咐她小心谨慎，不要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行踪。
但是，一年之后，还是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意外。
这一次意外对于白秋练来说，属于阴沟里翻船，如今在她看来，委实有些可笑。
那一年，她险些死在了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