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他和她
楚雪寂常听人讲，人最终总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以前的他，对于这种略带文青色彩的陈词滥调嗤之以鼻。
相较而言，如果非要他做一个文青，他更笃信“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话。
只可惜，他最终还是当上了他最为看不上的守夜人。
这样的走向，似乎完全可以用“宿命”两个字来概括，着实令人无奈。
不过，关于所谓“宿命”，笔者与楚雪寂还曾专门探讨过这个话题。
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楚雪寂的心境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在他看来，人总是双标的——假定所谓“宿命”真的存在，那么，人们总喜欢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坏事推脱给“宿命”，这便让“宿命”这个词多少有些令人不适的感情色彩，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如果说，成为守夜人，是楚雪寂的宿命，那么，与苏璃珞的相识以及两个人之间的缠绵缱绻，又何尝不是宿命？
话题扯远了，总之，楚雪寂终于在果决而又无奈的心理状态之下，发动了守夜人的刻印。
成为守夜人那一刻的感觉对于此处雪寂而言，很是怪异。
具体说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将《现代汉语词典》《野外生存手册》之类的书籍，如同填鸭一般，一股脑塞进了他的脑袋里。
确切地讲，涌入他脑海之中的，是有关守夜人的行事准则、相关技能等等。
说来也奇妙，即便他刻意回避那些新知识，那些东西也照样会死死刻入他的脑海之中。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学习过程，就像是刚刚入职的新员工需要进行入职培训一样。
只不过，守夜人的入职培训过程极其短暂，别看笔者在这里水了这许多字，这过程所用的时间也不到半分钟。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当中，接收这么多的新知识，楚雪寂只感到自己的头快要炸了，与此同时，他也有一种恶心反胃的错觉。
此刻，楚雪寂只感觉手心里那只柔软滑腻的手又颤抖了一下——与先前有所不同，楚雪寂从这细微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慌乱、不解甚至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楚雪寂心如刀绞，他本能想要放开苏璃珞的手，任其逃开，但理智告诉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
因此，他强势地将那柔荑又握紧了几分，与此同时，向前迈出几步，他不敢看她的脸。
毫无疑问，苏璃珞真的将楚雪寂彻底忘记了。
在守夜人的刻印发动的一瞬间，她与楚雪寂之间那无形的因缘线便被从她的体内寸寸拔出。
她试图与这既定的命运抗争，那个时候的她认为，如果紧紧握住楚雪寂的手，他便会一直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存在下去。
眼前飞速浮现出各种过往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与楚雪寂有关。
舞台上，她与楚雪寂重新演绎经典，一个赵灵儿，一个李逍遥。
可奇怪的是，曾经那一张俊俏的脸庞，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无法无法分辨。
烛光小区中，那温馨的小房间里，两人相拥在一处，楚雪寂温声软语地向她保证，以后所有事情，都不再欺骗她。
然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拿着神奇的橡皮擦，渐渐擦掉了楚雪寂的身影，擦掉了楚雪寂的声音。
最终，楚雪寂消失不见了。
竞秀公园里，她安静地坐在树下，侧目望着碧绿的湖水，望着湖对面的游人，她知道，就在不远处，楚雪寂正握着铅笔，耐心而细致地勾勒她此刻的身形。
然而，当她回转过头来，向那个本该有人的地方望去，却是空空如也。
姑苏山塘河的小船上，水波送来远处《牡丹亭》幽幽的曲声，原本与自己有说有笑的那个声音忽然再也听不真切。
直到她转头望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才呀然一笑，心中，却怅然若失。
姑苏那个狭小的房间中的单人床上，两个火热的身体纠缠在一处，她忘情得险些失去理智。
一阵恍惚过后，她望着四下无人的房间，犹如做了一场无痕的春梦。
八号宿舍楼的楼下，刚刚因室友误会而受到委屈的她不知所措，也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孩子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然而，当她彻底清醒过来，只有她一人躺在小旅馆的床上。
住院楼前的小广场，她内心忐忑，疯狂奔跑，似乎生怕见到那个她十分想见到的那个人。
然而，跑了一阵，她只感到一阵茫然，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也忘了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十六年前的那个凶险的夜晚，百鬼降临，她不惜在普通人面前现出自己的真身，也要保护那个为了自己拼上性命的人。
然而，自己的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空无一物。
没了，全没了，与他有关的一切，仿佛根本就不曾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等等，他又是谁？
苏璃珞再一次从纷乱的思绪之中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竟被一个男孩子的手紧紧握着。
惊慌与不解让她本能地想要将自己的小手从那人的手中抽出来——这许多年来，她好像还没有让男孩子牵过自己的手。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男孩的手也颤了一下，但随即，却将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
这样的力道对于苏璃珞而言，倒是没有什么，只不过，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委屈。
然而，想到这个京南的新任守夜人是来帮自己的，她也只得忍气吞声。
等等，京南市什么时候换了新的守夜人？自己好像对于这个守夜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于是，她想看看他的脸。
然而，就在她生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男孩向前迈出几步，她只能看到男孩的背影。
从背影上看，男孩的年纪应该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她发现，白秋练正盘在男孩的肩头，同样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望向自己。
另外，让苏璃珞感到惊讶的是，男孩身上的衣服她格外熟悉——这就是他们刚刚的舞台剧《仙剑奇侠传》的道具服，男孩身上穿的道具服，不正是李逍遥的么？
苏璃珞感到欣喜，虽然一时之间想不起自己的搭档的长相这种事情多少显得有些奇怪，但当她发现自己的搭档原来是守夜人的时候，不禁感叹，这所学校真的是卧虎藏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