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一束光
如果追本溯源的话,刘欣然的出生,就是最大的不幸。
她的母亲刘文静遇人不淑,直到发现腹中有了胎儿之后,那个被她托付了终身的男人才向她坦白自己已经有了家室。
刘文静伤心欲绝,却又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怀有那么一丝无知可笑的侥幸。
事实证明,一切不切实际的奢望,都是徒劳。
当男人彻底在她的世界之中消失之后,她也错过了除去这孽胎的最佳时机。
于是,刘欣然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饱受着人们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降生到了这个世上。
好景不长,母亲刘文静始终未能从情伤之中走出来,刘欣然两岁的时候,刘文静郁郁而终。
刘文静的弟弟刘文斌为自己的姐姐感到不值,又极其心疼自己这外甥女,于是,他主动承担起抚养刘欣然的责任。
刘文斌是机械厂的小职工,曾经有一段失败的感情。
因此,他心灰意冷,即便父母反对,他还是打消了结婚成家的念头,索性将刘欣然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抚养。
1994年,在时代的浪潮之下,刘文斌光荣下岗。
因其自身能力足够,后经朋友介绍,便与人合伙做起了汽修生意,养家糊口自然不在话下。
刘欣然自从记事开始,刘文斌便是她的父亲,家里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并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然而,邻里之间,难免生出些闲言碎语。
刘欣然八岁的时候,她经常厮混在一起的小玩伴之间流传出一些极为肮脏的字眼。
比如,有一个与其同岁的小姑娘就曾公开指着鼻子对刘欣然说道:
“你妈和别人搞破鞋才有了你,你就是野种。”
残酷的真相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天真活泼的刘欣然茫然无措,刘文斌不得已之下,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自此之后,刘欣然那一双本来灵动有神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与此同时,她也与刘文斌产生了隔阂。这样的隔阂,让她与刘文斌之间,进行了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冷战。
也正因如此,在家中,刘欣然将自己置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地位——基于她糟糕的表现,家中的两位老人甚至不经意间也会表露出对她的嫌恶。
刘欣然本以为校园生活能够令其暂时逃避家庭带来的阴影,然而,流言如影随形。
从小学到初中,周围的同学之间,流传着有关她身世的各种版本。
从小到大,他深切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她无尽的恶意。
《葬花吟》中写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刘欣然过早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在预感到自己“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悲苦宿命之后,她出于本能地令自身生出厚厚的铠甲,借此与那“风刀霜剑”相抗衡。
因此,结果显而易见——她变得沉默寡言,对于身边的人和事,表现得漠不关心。
“冷漠”是曾经与她同窗的同学们为她贴上的标签。
她外貌出众,却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时常被人称作是“冷美人”。
既然是“美人”,不管冷暖,总会招惹些狂蜂浪蝶。
对于那些追求者,刘欣然明确表示拒绝。
即便如此,在不明真相的人的眼中,她又多了一层罪责。很快,学校之中又开始流传出有关她生活作风不正的流言。
升入高中之后,随着学业负担的加重,刘欣然身边杂七杂八的事情倒是少了许多。
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得患上了抑郁症,即便她明显意识到了自己出了问题,但身边没有能够倾诉的人。
刘欣然开始无休止地胡思乱想,试图凭借自己并不成熟的认知去探寻人生的意义。
当她得出人生毫无意义的时候,脑海中便开始构思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也就在这个时候,墨小诗闯入到了她的生活之中。
确切地说,在刘欣然刚刚升入高中的时候,墨小诗就是她的同桌以及同寝的室友。
只不过,在那一晚之前,刘欣然对于这位阳光开朗、品学兼优的同桌,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那天晚上,病痛折磨得刘欣然喘不过气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她不想打扰到其他人的休息,因此,抹黑离开了寝室。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独自一人来到宿舍楼的楼梯间,推开窗户,任凭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那一刻,她似乎产生了某种幻觉。
那扇被她推开的窗子,似乎正通向一个崭新的世界——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刘欣然心动了,那一刻,她迫切希望得到解脱。
然而,当她半个身子已然探出窗外的时候,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扯了回来。
她与墨小诗一同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墨小诗满脸惊惧的表情,并没有像其他诸多寻短见的人因被阻止而变得歇斯底里,她反而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令刘欣然感到意外的是,墨小诗当时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声张出去,甚至根本没有询问她任何因由。
那一刻的墨小诗,就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一般,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刘欣然愣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冰冷刺骨的深水之中即将溺死的人突然被人捞上了岸。
一瞬间,空气变得新鲜而甜美,心头仿佛正拂过早春二月的风。
那一晚,刘欣然在墨小诗的怀中哭得酣畅淋漓。
墨小诗甚至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那一晚过后,刘欣然终于见到了漫漫长夜之中第一缕射向自己的光,墨小诗,也成为了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郁结在心中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渐渐,她与墨小诗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两人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在墨小诗的悉心劝导之下,刘欣然对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刘文斌终于有所改观,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与无知。
墨小诗就像是一双慧眼,让她以全新的角度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世界。
她逐渐开始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孤单,爱,一直存在。
可是,刘欣然更加不曾想到,墨小诗这样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却并没有得到一个本应属于她的完美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