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托孤幼
水生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敲门。
“妈,你们恨我也没关系,但是,这孩子是无辜的啊。”他近乎于祈求地说道。
半晌过后,房门被再一次打开。
水生木见状,只得错开身子,让出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女孩。
那妇人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温度,她这才瞪了水生木一眼,冷声说道:“进来说话,别杵在这里丢人现眼。”
水生木如蒙大赦,这才领着小女孩走进了屋子。
通过玄关进入客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面墙的书籍,那本该是电视墙的位置,却被做成了整体式书架,其中,多以古今中外的史料为主。
书架对面,摆放着大理石茶几,沙发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水生木。
自从走进这间屋子,水生木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害怕自己这邋遢的样子将房间弄脏,如今又被这样盯着,他更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人自然便是他的岳父了。
妇人挽着小女孩的手,和自己的丈夫坐到了一处,小女孩倒也不认生,但目光无神。
水生木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他们对面,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和水生木客气的意思。
“永胜,我们几年没见了?”水生木的岳父开口了,语气之中,并没有掺杂任何感情色彩。
“六年。”水生木微微低下头,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一个在接受审讯的犯人。
“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过了九年的光景。”岳父依旧不咸不淡地说。
水生木低头不语——他现在这邋遢模样,若是照照镜子,恐怕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六年,”岳父叹了口气,伸手颤抖地拿起茶几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人这辈子,又有几个六年?兰兰如果还活着的话,见你这副样子,怕不是要后悔当年背着我们和你私奔了吧。”
他这话说得极为温和,但每个字里都带着尖刺。
水生木之所以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自然是因为岳父口中的兰兰——也就是他的妻子。
虽然岳父的说辞难免有些倒果为因之嫌,但他必须认下,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辩驳哪怕是一个字。
“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岳母显然沉不住气了,“你来我们这里到底想干嘛?”
她毕竟害怕吓到身边的小女孩,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的怒火。
水生木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和岳母坐在一处的小女孩:“为了清清。”
岳母瞪着双眼,实在忍不住,怒声斥责:“当年在兰兰的葬礼上,你爸妈死活不让我们将孩子带走,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尽管有些不近人情,水生木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两年,我爸妈先后病逝,如今,这孩子没人照料,我只能……”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岳父将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双眼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你这个当爹的是干什么吃的?”
在水生木的印象之中,岳父这人,喜怒不形于色,面上总是一副儒雅之风。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大动肝火。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声斥责吓得浑身一颤,咬着牙说道:“当年,因为我一时糊涂,害得芝兰丢了性命,清清目睹了自己母亲被害死的全部过程,才变成如今这模样。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那个凶手!”
岳母红着眼睛,冷声说道:“人都已经死了,找到凶手又能怎么样?能还我一个活生生的女儿吗?”
岳父双手握拳,颤抖不止:“六年了,警察都没有找到凶手?你觉得你的手段比警察还要高明?”
“警察是抓不住他的,我可以。”水生木这时才有勇气正面迎上岳父的目光。
“疯了,真的是疯了!”岳母看水生木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怪物。
“又要说你那怪力乱神那一套吗?”岳父讥讽道,“就算如此,你却要放弃作为一名父亲的责任?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怎料水生木竟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颤声说道:“爸,妈,我这辈子亏欠人实在是太多,如今,只有我知道那凶手是谁,也只有我能杀了他为芝兰报仇,我绝不甘心让那家伙逍遥法外”
“一直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实在不方便……还是烦请二老……”
“滚出去!”岳母老泪纵横,将水清清紧紧搂在怀中。她甚至都不愿再多看水生木一眼。
岳父也如同浑身虚脱一般,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一般,瘫坐在沙发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有水清清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似的被外婆搂在怀里。
水生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岳父岳母家出来的。
直到他来到楼下时,泪水才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
正如他所言,这辈子,他亏欠的人实在是太多,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自己的父母。
他八岁的时候,便被一个路过的游方道士看中,收去做了徒弟。
这种事情,显然与现代社会的普世价值观相悖——试问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谁又愿意自己的子女去做什么和尚道士?
然而,十年就读小学二年级的水生木实在是太过贪玩,心思也完全不在自己的学业上。
听闻那路过的老道士说与自己有缘,便哭着喊着要和老道士学道。
那个年纪,他哪里知道学道究竟意味着什么,也只知道如此一来,就可以将书本丢得远远的。
他的父母自然不肯——父亲曾表示,即便是将他双腿打断,养在家里一辈子,也不容许他这般胡闹。
奈何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以死相逼的戏码,再加上爷爷奶奶溺爱,又见那老道士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茅山正统,也留了地址,这才无奈松了口。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水生木的父母还是一起陪同上了茅山,眼见一切皆如同老道士所言,他们总算稍稍安心。
本想着这孩子只是图个新鲜,等过些时日,新鲜劲儿过去了,他自然是要回来的。
然而,这一去,便是十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