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夜无眠
楚国雄与楚雪寂父子二人并肩躺在床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睡意。
楚雪寂对于逃跑的少阳十分在意，也不知道这家伙日后还会不会来找慕清浅与苏璃珞的麻烦。
另外，涂山雪与慕柳泉那边，始终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楚雪寂担心那边会有什么不测——他们那样级别的人物遇到的事情，也自然不是他所能插手的。
楚雪寂觉得身心俱疲。
这些时日的经历固然惊险刺激，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与苏璃珞过那种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事实上，即便他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即便苏璃珞是半妖之身，但如今他们的属性，本应该是一对正处在热恋期的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显然，感到苦恼的，不止有楚雪寂一个。
楚雪寂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他问道：
“爸，你没睡？”
楚国雄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盯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呆滞。他没来由地说道：
“我明天也该回去了。”
楚雪寂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道：
“怎么这么急？”
楚国雄说道：“你小子，你也不想想，我已经出来多少天了。而且，我手机也坏了，这么多天，即便单位上不找我，你爷爷奶奶也会着急啊。”
楚雪寂深以为然，他忽然侧过身来，直视着自己的父亲，试探地问道：
“爸，你走这么仓促，是不是多少和慕阿姨也有些关系？”
楚国雄并没有回应儿子的目光，他只是将一只手盖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家的，瞎打听什么？”
楚国雄嘴上虽然如此说，但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所说的，也是事实。
身处幽冥魂鱼瓶中的那几天，他们两人如同置身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大海之中一般。
当时，慕清浅感到万分愧疚，她觉得，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单纯天真造成的。
她觉得自己亏欠楚国雄一家太多。
楚国雄虽然并不了解当时的处境，但这种时候，能和自己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人待在一处，他已然十分欣慰。
瓶中的世界让两个人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与此同时，逃生的希望也变得越发渺茫。
他们以为，这将是他们两个生命的终点，这一片“海”，将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这个世界之中，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子女，只有彼此。
他们并不确定，死亡将会在何时降临，于是，他们只能趁着死亡到来之前，向对方表达自己埋藏在心中的深厚情感。
当他们被一股巨大的漩涡吸入，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他们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终点。
只是，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股漩涡带着他们再一次回到了之前熟悉的世界。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逃出生天之后，楚国雄的心中反而生出淡淡的忧愁。
这并不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不管是牵挂还是顾虑，都是阻挡在他们走向彼此的道路上的荆棘。
他看得出慕清浅的为难，因此，离开对于他来说，才更为体面。
如今，被儿子说破心事，他总觉得有些丢面子。因此，他故意岔开了话题：
“儿子，你知道珞珞有个什么雷劫的事情吗？”
他虽然是随口一问，却也戳中了楚雪寂的痛处。
那一场雷劫，正是横亘在他与苏璃珞之间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
楚雪寂心思电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家的，瞎打听什么？”
楚国雄的身子如同弹簧一般猛然坐了起来，他随即摇了摇头，似乎是被自己的反应逗笑了，他又缓缓平躺下来。
也就在这时候，楚国雄心中恍然——他终于明白自己儿子在和苏璃珞表白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温柔刺绣店。
夜不成眠的不仅仅只有楚国雄与楚雪寂父子，慕清浅与苏璃珞这对母女也毫无睡意。
她们两个依偎在慕清浅那张小床上，互相诉说着彼此的心事。
苏璃珞担心母亲身上的伤，还好当初经过处理，如今已然没有什么大碍。
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了交换命格上。
此时，房间之中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慕清浅避无可避，况且她本就不擅长撒谎。
她将苏璃珞轻轻揽入怀中，轻叹一声：“是妈妈没有本事，这一次不但没有找到应对你雷劫的办法，还给你们添了不少的麻烦。”
苏璃珞紧紧抱住母亲瘦弱的身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妈妈，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慕清浅轻轻拍打着苏璃珞的后背，柔声说道：
“如今，你和雪寂走到了一起，你舍得他吗？”
“但是，我……我也舍不得你。”
事实上，长久以来，苏璃珞都在刻意避开雷劫这个话题，尤其在与楚雪寂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
就好像她不刻意去想，那雷劫便不存在似的。
虽然这样的想法看上去是在自欺欺人，但抛开雷劫这一层忧虑，她十分享受与楚雪寂相处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可是，这一阵，苏璃珞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仿佛那场雷劫已然迫在眉睫。
她记得，楚雪寂曾经向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他说她一定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雷劫。
当时，她问楚雪寂为什么会如此肯定。
楚雪寂给出的理由十分抽象，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他爱她。
毫无疑问，她也爱他。
可是，单凭一个“爱”字，真的能够让人突破身体的极限，挡下那雷霆之怒吗？
苏璃珞莫名感到伤心难过——并非是他对楚雪寂产生了丝毫的怀疑，只不过，她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苏璃珞只觉得胸口憋闷，与此同时，她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是妈妈不好。”慕清浅见女儿如此，也不禁眼眶泛红。
她给了苏璃珞生命，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办法护她周全。
在慕清浅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责任。
她的这种性格让她再一次萌生了退意，就像十六年前一样。
她觉得，她们母女亏欠楚家父子太多，若是一走了之、永不相见，时间总会将一切抹平。
但事到如今，她们母女与楚家已然生出千丝万缕的联系，似乎也不是那样轻易就能被扯断的。
想到这两个相互奔赴的孩子，她心中又起了犹豫。
如果时间真的能够抹平一切，十六年，已经足够了。
不提其他人，单就她自己而言，这十六年，一样没有将那个男人的身影从她的心头剔除。
因此，刚刚到她嘴边的话，被她换了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其实妈妈真的很想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像之前那样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母女一同面对。”
苏璃珞听母亲又要上演十六年前的戏码，不禁大惊失色，她不禁抬起头，睁着两只水汪汪地大眼睛，祈求似的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慕清浅见女儿如此，脸上显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她伸手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泪痕，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主见，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由你们，不要为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