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遇至亲
楚雪寂整个人都傻了。
这守夜人的刻印是假的吧？
安静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并没有见过几面的程芳也记得自己？
还是说，难不成这程芳也是那孽镜的碎片之一？虽说这种事情并非完全不可能，但这么多孽镜碎片全都让自己碰上了，也属实是离谱。
就在楚雪寂愣神的时候，程芳也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楚雪寂。
楚雪寂居然惊奇地发现，那女孩看自己时，双眼之中竟然泛着泪花。
他看得分明，那绝非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后怕，那应是一种更为深刻以至于他暂时还不能理解的感情。
可这又是为什么？
他不禁回想起先前见到这女孩时的那种怪异的感觉来。
如果换做以前，楚雪寂自然对此束手无策。
现如今他成为了守夜人，拥有了看穿因果的能力，他索性趁此机会，倒要看一看这程芳究竟是谁。
也就在这一念之间，楚雪寂的目光跨越了时间的长河，眼前浮现出一段段他未曾见过的场景。
可正是这些陌生的场景，令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一般。
兴奋、喜悦、茫然、疑惑一齐涌上心头。
此刻，他脑海之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滞涩。
楚雪寂只感觉自己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似乎不由他大脑控制一般，微微张开。
楚雪寂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喉咙发出声响，他听得分明。
那是一个十分简洁的音节，原始的，也是本能的。
“妈……”
当楚雪寂喊出这个字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否会让眼前这个女孩感到唐突与冒犯。
或者，自己如今这如痴如醉的状态是否会让人家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当然不会！
事实上，当程芳听到楚雪寂对自己喊出这个字的时候，本来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之中。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像是决堤的洪水。
“真……真的是你？”楚雪寂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
“快……快……快让我看看！”程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也懒得询问其中的前因后果。
楚雪寂急忙蹲下身来，将自己的脸凑到了程芳的面前。
程芳又哭又笑，立刻用自己白嫩的双手在楚雪寂的脸上摸来摸去，恨不得摸遍他每一寸肌肤。
事实上，那一日当她第一次得知楚雪寂的身份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都长这么大了啊……”此刻，程芳那稚嫩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慈爱的表情。
楚雪寂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和自己母亲一样，也是又哭又笑。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楚雪寂从未曾想过，这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之中，会有这样一段奇遇。
在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能够成为守夜人，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自己母亲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算是个例。
然而，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一种负担。
他也总算明白和母亲见面过后的那种怪异的感觉的因由——她分明是在努力克制自己，毕竟，冒然说出真相，只会被人当做是疯子。
楚雪寂并未想到的是，母亲这样的情况似乎并未受到守夜人刻印的影响。
程芳这时才问他：“孩子，你来这里，是来看你外公外婆的吗？”
楚雪寂摇头苦笑，并未作答。
程芳却忽然紧紧抓住楚雪寂的双手，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跟妈妈说实话，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你了？这些日子在你学校也没有见到你？”
楚雪寂恍然，原来那次在学校附近的相遇，并非偶然，母亲是来这边偷偷看自己的。
“妈……”这样的称呼楚雪寂十多年也不曾喊过，叫出口，难免有些不适应。
他想起母亲现在这状况，急忙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您刚受了伤，我先扶您起来，送您回去吧。”
程芳从与儿子重逢并相认的喜悦之中缓过神来，这才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
“好。”
她见天色已晚，若是再不赶紧回家，现世的父母难免焦急。
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楚雪寂的肩膀上，另一只没受伤的脚发力，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从花池里走了出来。
“你那个小女朋友呢？”快进到楼道的时候，程芳忽然问楚雪寂。
楚雪寂只是惨然一笑：“她也不记得我啦。”
程芳在楚雪寂的帮助之下，一蹦一蹦地艰难前行，听儿子如此说，她的神色也逐渐变得黯然下来。
程芳有些焦急：“这究竟是为什么？”
关于这件事情，楚雪寂并不想隐瞒，但事情说起来实在是过于复杂冗长，现在这种情况，自然也没有充足的时间，说道：“这件事情，我抽空再详说吧。”
程芳急忙问：“明天我不上课，可以吗？”
楚雪寂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些时日以来，他也憋闷了太久，总需要找个人来倾诉。
作为自己的母亲，这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况且，母亲如今的境遇，与自己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行，就明天。”
不过，有关见面的地点，楚雪寂觉得自己需要考虑一下。
最初，他本打算直接让程芳来有来无回咖啡厅，不过，细细想来，这种事情，他又不想让梅十一知道。
毕竟，若是让他知道，这家伙肯定又会给自己摆出各种各样的规矩来。
他索性将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程芳，见面地点，由她来定。
终于来到四楼，楚雪寂扶着程芳来到房门面前，程芳看了楚雪寂一眼，这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探出一张中年女人慈祥的脸。
女人先是看了看程芳，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程芳身旁的楚雪寂一眼。
“那个……阿姨，您好。”楚雪寂莫名感到有些紧张，他觉得，女人看他的眼神，大概率将自己误会成为了自家女儿的早恋对象，“我路过这里，见这位小妹妹崴了脚，这才将她送回来。”
在说到“小妹妹”这三个字时，楚雪寂不经意间撇了撇嘴——以前还好，如今知道了程芳的真实身份，总觉得这三个字喊起来有些怪怪的。
女人了解了真实情况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同时，真诚地向楚雪寂表达了感谢。
楚雪寂笑了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