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身先死
“对啊,身份证,”男生说,“这多省事儿,免得到时候还要费劲解释名字里的到底是哪个字。”
楚雪寂豁然开朗——他意外地觉得这男生说得十分的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男生的身份证,姓名一栏中写着“晏石生”三个字。
这样看来,楚雪寂觉得递身份证这个流程十分有必要,这名字听上去并不普遍,光听发言,确实猜不到这三个字的具体写法。
于是,他自然也有样学样,急忙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交到了晏石生的手中。
互看过姓名之后,两人又将彼此的身份证相互递还。
楚雪寂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对于晏石生的态度,单从这个细节上来看,他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他坐到晏石生对面的床上,笑了笑,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我介绍递身份证的。”
“嗐,”晏石生满不在乎地说道,“毕竟聪明人有聪明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你看,这样一来,不是免去了很多的麻烦吗?”
楚雪寂点头:“确实。”
晏石生说道:“我永平的,你哪里的?”
毕竟身份证涉及个人信息,两人倒是都只看了对方的姓名。
“从你口音就听得出来。”楚雪寂说道,“我就是京南本地人,我家离这里步行也不到二十分钟。”
“嚯,”晏石生有些惊讶,“怎么没考出去啊?”
楚雪寂很满意,毕竟,对话正在按照他设计的方向进行——他觉得应该为自己身体的特殊状况做一番铺垫工作。
“我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看过中医,说是有离魂症。”楚雪寂在晏石生惊讶的目光中驾轻就熟地说道,“具体表现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失神,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种状态。所以,家人担心我,就让我上了本地的大学。”
楚雪寂将“离魂症”堂而皇之地抛了出来,毕竟,这种病症至少古籍之中有记载,也说得过去,不至于吓到别人。
《杂病源流犀烛·不寐多寐源流》中说:“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辨证录·离魂门》说:“人有心肾两伤,一旦觉自己之身分而为两,他人未见而己独见之,人以为离魂之症也。”
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个出处,不至于让别人产生更为离谱的想法。
听楚雪寂这么说,晏石生惊讶地“卧槽”了一阵子,才关切地问道:“兄弟,你这毛病听上去挺严重啊,没去西医看看?”
这离魂症确实越来越严重了,楚雪寂也不知道哪天自己的魂魄说不定就这样散了呢。
他没办法如实相告,只是笑了笑说:“西医一丁点毛病都看不出来,我这也是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也没多大的影响。”
晏石生来楚雪寂的旁边坐下,一把搂住楚雪寂肩膀,说道:“放心,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有事儿你尽管说。”
楚雪寂只是笑着点头。
他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奶奶,好像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热情的人呢,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适应不来。
不过,这好像正是他所希望的社交状态。
晏石生拍了拍楚雪寂的肩膀,站起身来,在宿舍之中走了一圈,才说道:“正所谓‘先来后到’,咱们先来的,先选个自己中意的床铺。”
这间宿舍相对较大,看样子能住下六个人。不过,这间屋子里只在北面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张高低床,两张高低床中间是一张长木桌。
最终,两个人选择了靠西边的高低床。
考虑到楚雪寂身体的状况,晏石生主动选择了上铺,将下铺的位置留给了楚雪寂。
楚雪寂觉得晏石生这人做事细致入微——若是自己选择上铺的话,上下的过程中魂魄离体,确实十分危险。
收拾完毕之后,看上去似乎有些洁癖的晏石生换了一件白色T恤。
眼看到了午饭的时间。
坊间有打油诗一首,诗曰:冀大的美女,农大的饭,电大的流氓满街窜。
二人正要体验这所谓“农大的饭”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玫瑰花的葬礼
埋葬关于你的回忆
……
晏石生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那是当时被认为土豪才能拥有的诺基亚N97。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禁皱了皱眉,但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不过,他却故意让手机拉开了与耳朵的距离。
“小燕子,你收拾好了吗?”
楚雪寂可以确定的是,晏石生并没有打开免提,但他依然能从听筒之中听到一个略显风风火火的女孩子的声音。
看来,晏石生确实有先见之明。
“我说曾可可,都进大学了,你就不能换个称呼?还有,你说话的声音可以适当小一点,我听得清。”
此时晏石生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看的楚雪寂不禁偷笑,也不知道除了“小燕子”之外,是否还有个“五阿哥”。
电话中,对方显然也没跟他客气:“我叫了你三年的‘小燕子’,改不了。你收拾好了就去五食堂等我,都说农大的饭好吃。”
还没等晏石生说话,对方已经麻利地挂断了电话。
晏石生有些无奈,突然双眼一亮,拉起楚雪寂的手,就说:“兄弟,走,一起!”
楚雪寂听出电话那头的女生与晏石生关系匪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去吧,我正好回家一趟还有点事情。”
晏石生见如此,也不好再强求,和楚雪寂互换了电话、QQ等联系方式之后,径自出门去了。
楚雪寂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明明佳人有约,但看他那样子就好像是被绑上刑场赴死的犯人。
楚雪寂回到家中,简单吃了一顿便饭,同时向自己的爷爷奶奶简单介绍了下学校的具体情况。
二老见自己的孙子终于正式进入了大学,都由衷感到高兴。
在家睡了个午觉之后,楚雪寂才又重新回到了学校的宿舍。
已经下午两点钟了,但宿舍里不见晏石生的人影。
从这两人的聊天模式中,楚雪寂可以判断,这两人即便不是情侣,关系也总在朋友之上。
这个时间还没回来,多半是因为刚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都觉得新鲜,于是结伴逛街去了。
三四点钟的时候,宿舍的另外两个成员也到了。
楚雪寂有样学样,也与那两人交换了身份证。
其中一个身材比较魁梧的,名叫孙达昌,巨鹿市人。
另外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名叫叶知非,石门市人。
这两个人之中,孙达昌的性格有些大大咧咧,但又与晏石生不同,这人性格之中透着些许的粗犷。
叶知非就有些沉稳内敛了——或者说,他过于内敛,相较于楚雪寂而言,他似乎更加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傍晚六点,晏石生还没有回来,于是,三人决定先去五食堂吃饭。
果然,农大的饭,名不虚传。
回宿舍的路上,孙达昌在学校的小超市买了一副扑克牌,三个人在宿舍玩起了斗地主,也算是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一种方式。
结果,几局牌打下来,叶知非完胜。
楚雪寂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是有着考取省状元的潜力的学霸。
至于他因何考到这所连988、211的边都摸不到的学校,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是后话。
晚上八点钟,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孙达昌和叶知非好奇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随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手中的牌上。
楚雪寂呆愣愣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晏石生,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因为此刻,他分明感觉到了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此刻,站在房门口的晏石生,已然变成了鬼魂!
楚雪寂震惊不已,明明这人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禁想起了杜甫的那句诗:出师未捷身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