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母与子
小鬼的问题无法解决,丁玲只得成日里在惶恐之中度过。
丁玲的恐惧与不安恰恰成为了供给噬心珠的养分,因此,丁玲也变得日渐消瘦。
半个月之后,从噩梦之中惊醒的丁玲发现,胸前的珠子竟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数十条血色的触手,生生刺入她的肌肤之中。
虽然场面看上去恐怖异常,但丁玲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她情不自禁地握住珠子,想将那些刺入她身体之中的触手扯出来。然而,仅仅是一丝轻微的扯动,心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那一刻,她竟疼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胸前的珠子竟然消失不见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极其不真实的噩梦一般。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噬心珠,已然没入了她的身子,和她的心脏融为一体。
直到今天,那珠子忽然大发神威,险些夺走了她的性命。
对于丁玲的过往,楚雪寂并不关心,他也不过是顺着这女人的意思,让她将多年的幽怨宣泄出来罢了。
见她终于说完,楚雪寂问道:“丁阿姨,我也知道,您有您的不容易。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只能面对现实了。就麻烦您给孩子一个名字,我好交差。”
此刻,丁玲脸上的恐惧神色已然退去不少,她沉吟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我要是不愿意呢?”
楚雪寂一愣,竟没有想到她的态度居然如此坚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并没有这样的义务。”
丁玲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淡,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您确实没有这样的义务,只不过……”
还没等楚雪寂将话说完,丁玲抢先说道:“我已经说过,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误。我……我绝不能自己背下这个锅!”
楚雪寂有些头疼了——正如丁玲所说,他确实没有任何权利逼迫丁玲如此,即便这事情看起来轻而易举。
丁玲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我身上这毛病怕是好不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
“按你之前说的,你无权将那孩子带走……我虽然并不了解你的职业,但是……万一我因为他出了什么事情,你……你们恐怕也没有办法免责吧?”
楚雪寂看出来了,这女人打算破罐子破摔,甚至暗暗反将了自己一军。
楚雪寂之前那样说,也不过是想着吓吓丁玲,他自然不可能继续放任那小鬼留在丁玲的身边。
也就是说,今天无论丁玲是否愿意给那小鬼一个名字,他都是要将那小鬼带回京南的。
毕竟那小鬼是从有来无回咖啡厅中逃跑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么,守夜人肯定是没有办法免责的。
一时之间,楚雪寂有些左右为难——如此看来,守夜人也确实并非是一项简单的工作,他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正犹豫间,楚雪寂发现那小鬼的脸色渐渐垮了下来——小鬼虽然不能言语,但凭着本能,他自然也能揣测出亲生母亲对于自己的态度。
楚雪寂刚要发话,便听那小鬼“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令楚雪寂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房之中竟莫名刮起了风。
丁玲被这一阵阵风吹得遍体生寒,她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心中顿觉不妙。
与此同时,病房中的灯变得忽明忽暗,像是调皮捣蛋的孩子的眼睛。
终于,在没有蜡烛的辅助之下,丁玲再一次看到了小鬼,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只不过,此时的小鬼的形貌,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只见他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因为小鬼一直在哭泣,他那稚嫩的脸庞上的五官几乎要拧在了一起。
楚雪寂一惊,他口袋之中的斩鬼刀已然发出具有警示意义的嗡鸣声。
丁玲受了十多年的委屈,但那无辜的小鬼又何尝不是呢?
在小鬼的潜意识之中,他只不过是想离自己的母亲近一些,再近一些。
然而,他愕然发现,自己在母亲的眼中,简直如同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因此,十多年的悲愤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只见那小鬼一边哭泣,一边向着丁玲缓慢爬行。
楚雪寂十分清楚自己此刻究竟应该干什么——事实上,两把斩鬼刀已然从他的口袋之中飞出,一左一右悬停在他的身边,它们似乎也知道楚雪寂陷入左右为难之中,只等他发出攻击的指令。
“别……别过来!”
丁玲发出一声惊叫,此刻,她浑身都在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丁玲这一声惊叫声音不小,显然引起了外面几个人的注意,然而,此刻他们竟然无法打开病房的门。
“你……你就这样看着么?”
丁玲此刻连翻身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她似乎想到了楚雪寂的身份,不由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他要杀我……他要杀我……你不能不管!”
小鬼的哭声与丁玲的惊叫混合在一处,楚雪寂只感到头疼欲裂。
“小弟弟,别再继续往前了!”
楚雪寂大喝一声,两把斩鬼飞刀瞬间飞出,在即将刺入小鬼的头颅的一瞬间止住。
小鬼显然被两把斩鬼飞刀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近前一步,索性瘫坐在丁玲的小腹上,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殷红的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将他周身的被单染成了一片红色。
“丁阿姨,现在这种情况,您还不愿意给孩子一个名字吗?”
楚雪寂的语气之中显然带了几分愠怒。
“他……他要杀我……你可以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动手,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丁玲并没有正面回答楚雪寂的问题。
楚雪寂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问道:“他曾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难道就一点也不念骨肉亲情吗?”
“不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不认!我不认!”
丁玲虽然害怕得要命,但是,她依然十分顽固。
刺骨的阴风在病房之中狂飙,整个病房的温度似乎都在直线下降,就连楚雪寂都感到自己的手脚变得有些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如今的局面,他必须要在这一对母子之间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