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老父亲
白秋练微微点头。
片刻之后，白秋练的真身从林筱筱的肉身之中缓缓脱出。
她将那巨大的身子盘起，转过巨大的脑袋，轻轻触碰了一下林筱筱的脸，似是在与她做最后的道别。
突然之间，白秋练将蛇头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
只见她从自己的口中吐出来一个闪耀着五彩光芒的光球。
一时之间，那五彩的光芒将整个客厅笼罩，场中的氛围显得有些迷幻。
曾可可一手揽着苏璃珞的肩膀，同时凑到她耳边问道：“珞珞，这个是什么？”
苏璃珞悄声说道：“这应该是她的内丹。”
毕竟小说影视剧看过不少，曾可可对于这个概念并不是十分难理解。
也不知白秋练做了什么，只见那在半空之中悬停了片刻的内丹，忽然炸裂开来！
五彩的光斑在整个客厅之中四散飞舞，客厅之中仿佛下起了一阵五彩的雪花。
白秋练哀鸣一声，高昂的蛇头垂落到地上，整个身子也立即瘫软下来，看上去像是一坨没了劲道的面条。
与此同时，林筱筱那边，也呕出一大口鲜血，颓然倾倒。
涂山雪眼疾手快，双手分别按在一人一蛇的身上。
霎时间，她两眼射出碧绿的幽光，雪白的长发四散飞扬，淡紫色的连衣裙无风自动。
紧接着，她身后猛然间出现九条毛茸茸白花花的尾巴，也随着她那四散的长发摆动着。
众人只见涂山雪原本雪白的双臂青筋暴起，无数血红色的光点顺着她的血脉流向她的双手，继而流入到那一人一蛇的身体之中。
慕柳泉见此时妻子痛苦的模样，心疼无比——他知道，此刻的妻子，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他推出双掌，抵住妻子后心，帮助她稳心脉。
这以命换命的法门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客厅之中，刚刚炸裂成无数碎片的白秋练的内丹开始缓缓重新汇聚到白秋练的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静静观望的三人也发现，涂山雪九条尾巴之中，有两条已然变得透明起来。
忽然间，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哼，他来了。”涂山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说出这三个字来，对她来说，也极为困难。
慕柳泉心中不禁暗骂。
不得已之下，他将自己的双掌从妻子后心处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来，对几人说道：“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会会那家伙。”
说着，他径直走向卧室，打开窗户，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翻滚的乌云之间，白夜的双眼如同两盏绿油油的灯笼一般。
慕柳泉立在云端，冷冷地注视着那双蛇眼。
“呦，这不是白夜么？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他语气轻佻，仍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慕柳泉，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来找我的女儿的。”白夜冷冷说道，显然没有将这位故人放在眼中。
“当然是给我老婆护法啊，所以啊，即便你有急事儿，还请绕道走。”慕柳泉说道。
“你我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要找我女儿的麻烦？”
白夜自然感知到女儿已然气绝，是以，难掩心中的愤怒。
慕柳泉笑了笑说：“我们夫妻俩现在吃的是公家饭，自然要替公家干活儿不是？”
“拿我的女儿当投名状？亏你们想得出来！我没工夫和你在这里闲扯淡，你若是不让，可不要怪我！”
说着，白夜便要向着众人所在的房间冲去。
“慢着！”慕柳泉将单掌竖于身前，猛地平推而出。
白夜只觉得自己撞到一处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如果你这时候去打扰她们，那么，你女儿的性命恐怕真的要保不住了！”慕柳泉厉声喝道。
白夜冷冷盯着慕柳泉，默不作声。
慕柳泉看得出，此刻赶来的，只不过是白夜的神识。
毕竟白夜夫妇所居住的迷蝶谷距离这里千里之外，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赶来这里。
而且，即便白夜真的敢大张旗鼓地赶到京南，也过不了特管局这一关。
经此一役，慕柳泉虽对特管局没什么好感，但他不得不承认，特管局的几个高层，还是有些手段。
至少他与自己的妻子，绝不敢在那几个高层的眼皮底下造次。
当然，对于白夜，即便其真身到了这里，慕柳泉也毫不畏惧。
只不过，自己的妻子正处在关键时刻，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于是，他只希望自己能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不用我来说，想必你也知道，解除寄体共生要付出的代价吧？”慕柳泉说。
“但是，我老婆宁愿以舍去自己两条尾巴为代价，保住你女儿和那个人类女孩的性命。”
“如果你选择现在去打扰的话，那么，我老婆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白夜目光之中的凶戾之色渐渐退去：“原来如此。”
白夜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慕柳泉吃惊不小：“不是，我没看错吧？这还是我以前所认识的白夜吗？转性了？”
白夜叹道：“谁还会一直和年轻时一样呢？我这算老来得女，早就没了当年的脾气。”
“十年前，秋练这孩子偷偷对那人类女孩使用了寄体共生，我们夫妻伤心欲绝，却拿她没有办法。”
“作为妖，她本能享有更加长久的寿命，但对人类使用寄体共生，只能与其同生同死。”
“听你所说，你们反倒是救了她一命，我自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在慕柳泉的印象里，白夜与“讲道理”这三个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不过，既然如此，他也觉得轻松一些——毕竟他此刻更加在意自己妻子的安危。
能靠谈判解决的事情，绝不浪费力气动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得跟你讲讲道理了。”慕柳泉眼珠一转，“你也说了，我们算是救了你女儿一命，是不是多少给点酬劳？”
“你们想要什么？”
白夜暗道不好，他自然猜不出这老狐狸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一点，我们已经想好了，我们需要你女儿的一次‘逆乾坤’的机会。”
慕柳泉刚说完，便见白夜双眼圆睁，目露凶光：“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他思量片刻，目光又再次变得柔和，哀叹一声：“算了，如果我女儿已经应了你们，就由她吧。”
“令嫒自然是应了，”慕柳泉笑了笑说，“但这件事情还要跟你讲明，免得你认为我们胁迫你们的女儿。毕竟，事先说好，事后不恼，对不对？”
“而且，你女儿要留在我外孙女身边一阵子，这一点，她也答应了。”
白夜在迷蝶谷之中感知到自己女儿遇到危险之时，吓得肝胆俱裂。
如今，当他得知女儿获得新生，才放下心来。
对于慕柳泉口中所说的条件，他虽有不满，但这样的结果终究比女儿殒命要强上许多。
当他重新感知到女儿生命的气息时，这才确认慕柳泉所言非虚。
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女儿留在你们这边，还请多多照顾！”
话音未落，白夜那巨大身躯的幻影已随着漫天的阴云消散于无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