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觅肉身
“也就是说，我还没凉透？”晏石生一边跟着楚雪寂跑一边问。
“不知道，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楚雪寂说道。
两人来到农业大学西门口，准备拦车。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当你不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如同故意卖弄似的总在你眼前晃悠。
但当你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却又死活找不见踪迹。
今晚也是如此，楚雪寂死活等不到一辆出租车。
晏石生见楚雪寂急得焦头烂额，心中不禁有股暖意，他安慰说道：“兄弟，没事儿，听天由命呗，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强求的。”
只是，晏石生并不明白，这一次经历对于楚雪寂来说，意义究竟有多重大。
第一，楚雪寂从没想过自己有机会能让自己见过的鬼魂死而复生；
第二，如果晏石生真的可以重新复活，那么，他将会是第一个真正走入自己生活中的人。
楚雪寂终于有机会能在一个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地去生活。
因此，他并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他也觉得这值得一试。
大概过去十多分钟，终于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开到了他们的面前，楚雪寂急忙伸手将其拦停。
两个人都坐到了后排，楚雪寂急忙说道：“师傅，去急救中心，麻烦您快点，挺着急的。”
出租车司机应了一声，踩下了油门。
楚雪寂知道，一路上若是让晏石生不开口讲话，那必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于是，他只得又装作一副打电话的模样，毕竟，他心中仍有些疑问没有解开。
“那个女同学是你的女朋友吗？”楚雪寂问。
此时，晏石生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说道：“那倒也不是，我俩是高中三年的同桌。如今她也是农大的学生，学的英语专业。”
“她挺关心你的。”楚雪寂说道。
“嗐，”晏石生说道，“我俩处得跟哥们儿似的，他哪儿能对我有那种意思啊？不过他确实喜欢缠着我是真的，有时候我还挺烦她的。”
“但是你会舍命救她啊。”楚雪寂显然抓住了重点。
“那是两回事儿，”晏石生觉得楚雪寂的说法有些小题大做了，“我烦她归烦她，真到事儿了，咱不能让哥们儿吃亏不是嘛。”
楚雪寂说：“你既然烦她，他喊你吃饭你不是照样会去嘛？”
晏石生将两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这婆娘学过散打，哥们儿不是个儿啊。”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其实也不单单是你，好多人也都喜欢把我俩凑一对儿。我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谈恋爱什么感觉。”
这倒也是，楚雪寂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自然也不好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楚雪寂忽然问道：“你记得你爸妈的电话号码吗？我先帮你联系他们吧。”
曾可可说过，晏石生的手机之中并没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楚雪寂不敢直接问，只得用这样的方式委婉地试探一下。
晏石生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出神：“你要不提他们，咱们依然是好兄弟。”
楚雪寂握着电话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果然有故事。
只是，没等楚雪寂开口，晏石生却又主动将这话题继续了下去。
“他们各自过自己的小日子呢，没空管我的死活。”
无需晏石生强调，楚雪寂也听得出，他话中这“各自”两个字才是重点。
“他们两个是我刚上高一的时候离的婚。”晏石生的语气再不似之前那么风轻云淡，“两个人各自组建了家庭。”
“我爸娶了个87年的，好家伙，才比我大4岁，你敢信？我妈更狠，直接嫁到大洋对面去了。”
“我爸我妈他们两个是娃娃亲，开煤矿起家，后来什么生意都做。日子好了，也开始折腾了。”
“所以说嘛，也怪不得别人仇富，有钱人干的那些事儿，别说你了，就连我都想不到。”
“我没跟他们任何人，或者说，这俩人都觉得我是他们崭新生活的绊脚石。”
“他们给我在永平留了一套房子，而且两个人定期都会给我钱。”
“这就挺好，他们给我钱，我也不用去看他们的脸色。”
“如果这次真死了，他们说不定要开心死了呢，因为不用给钱了呗。”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挂了唯一感到遗憾的事情，毕竟没给他们榨干。”
“除开这些，我怎么都好，我的座右铭就是：‘活着干，死了算’。”
楚雪寂最初还担心晏石生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不会多说，但这一次他显然是多虑了。
有种人就是这样，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根本停不下来。显然，晏石生就属于这样的人。
听了他的故事，楚雪寂觉得有些许的恍惚——有钱人的世界，他好像还真的不是很懂。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语言去安慰晏石生，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情。退一万步来讲，晏石生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的话，总还是需要他的家人到场的。
当然，楚雪寂自然知道，现在还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回想今晚的经历，楚雪寂心中不禁生出一个疑问来：“话说你为什么死后第一时间回到了宿舍？”
楚雪寂并不会天真地认为那是晏石生出于对刚认识半天的室友的留恋。
“诶，为什么呢？”晏石生挠了挠头，片刻之后才恍然说道，“哦对，是项链。中午出门换衣服的时候，应该是无意间把它丢床上了。”
“很重要的东西？”楚雪寂问。
“那东西怎么说呢，从小到大当护身符戴的。小时候我爸带我逛庙会，从一个小摊贩手里买来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当时我一眼就看中了。”
随即，他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你看，事实证明，今儿出门儿没戴，果然出事儿了吧。”
晏石生最后这句话，楚雪寂决定选择性忽略掉。
眼看快到到地方了，楚雪寂又向曾可可确认了一下具体的位置。
出租车在急救中心门口停稳之后，楚雪寂将十块钱交到司机的手上，便与晏石生下了车。
进入门诊楼，楚雪寂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紧张与压迫感。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门诊楼中依旧人来人往。
按照曾可可电话中交代的位置，楚雪寂带着晏石生找到了他肉身所在的手术室。
手术室依然亮着灯，手术室门前，一个身材苗条，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的女孩子正在讲电话。她手中拿的是红色款的索尼爱立信Z530C。
只见她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晏石生用下巴指了指那女孩：“就是她。”
楚雪寂快步上前，说道：“你就是曾可可吧？我是晏石生的室友。”
与此同时，他迅速打开手机短信编辑界面，迅速打出几个字：暂时不要跟我说话。
曾可可似乎见到了及时雨一般：“啊……你就是楚雪寂同学是吧。”
因为过于激动，她忘记挂断手中的电话，于是急忙对着电话说道：“我这边先忙了，谢谢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说完，才将手机盖合起来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
曾可可并不知道，此时，电话那边的那个人的心，正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