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利与弊
楚雪寂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然而，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排除掉之后，也只有这个才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梅十一目光之中透着敬佩之色：“你确实很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楚雪寂虽然对于自己的母亲印象并不深刻，但他深深知道，母亲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因贪恋人世间而做出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
然而，事实就这样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许久未曾开口的苏璃珞轻声安慰楚雪寂。
梅十一点了点头，说道：“她说得没错，事情确实不完全是你想象的那样。”
“这件事情，虽然和你的母亲有关系，但一切完全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进行的。”
“1991年，我本该按照惯例，将你母亲的魂魄带走，没想到的是，我遇到了你。”
“我认出了你的前世，我知道，前世的你的这双眼睛，拥有开启地狱之门的能力。”
“那一晚，我要将你母亲的魂魄带走时，你哭了起来，我看得出，你双眼的能力还在。”
“所以，也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便有了打算。”
“我在你母亲的身上留下了刻印，当她的魂魄与你接触的那一刻，就将其传给了你。”
“所以，我才能在危难之际，借助你的双眼，打开了地狱之门。”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然而，我并没有想到，一时之间，跑出去那么多的厉鬼，让局面彻底失控了。”
“这之后，上面还是找到了我，对我施展了名为‘八重狱’的禁制。”
“所谓‘八重狱’，这名字取自于根本地狱的八大热地狱。”
“只要我离开有来无回咖啡厅的范围，我身上的禁制就会发动，其效果与八热地狱也是一样的，层层递进。”
楚雪寂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毕竟是公共场合，他并不敢大发雷霆。
“你真虚伪。”他咬牙切齿地说，“说什么我的前世对你有恩，却又要算计我们一家。你身上所受到的惩罚，与我无关。”
楚雪寂掏出随身携带的斩鬼飞刀，“砰”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物归原主。”
说着，拉着苏璃珞，起身便要离开。
在他的心中，其实还有许多未解开的疑问。
但是，知道真相之后，他没有办法再以平稳的心态去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目前而言，楚雪寂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梅十一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小角色，但梅十一的能耐，也是他望尘莫及的。
楚雪寂唯一能做的，就是与这人划清界限。
怎么说，梅十一也算拼死救过他一命，索性就这般两不相欠的好。
梅十一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对于楚雪寂的反应，他也没感到丝毫的意外。
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他说道：“我知道有样东西能够彻底解决你的问题。”
“青雘石吗？那种东西，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费心。”楚雪寂头也没回，拉着苏璃珞径直往外走。
这次梅十一倒是有些意外——他自是不知道楚雪寂认识涂山雪与慕柳泉这种逆天的妖怪。
在那之前，他本以为洗心剑的功效会更加持久一些，因此，自然也没提起青雘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突然间，一道金光闪过——那斩鬼飞刀竟自行飞回到了楚雪寂的口袋。
“十六年了，想必紫电更愿意认你为主。”楚雪寂耳畔传来梅十一悠悠的声音，似乎只有他能听到，周围的客人全无反应。
这“紫电”想必就是这把斩鬼飞刀的名字，跟了自己十六年，直到今天，楚雪寂才知晓，原来它还有名字。
楚雪寂没多想，拉着苏璃珞继续往外走。
“你身旁这女孩的性命，你也不顾及了吗？”楚雪寂耳畔再次响起梅十一的声音。
听到这话，楚雪寂才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梅十一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楚雪寂无奈，只得又拉着苏璃珞，回到了座位上。
“你什么意思？”楚雪寂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这个男人了，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梅十一将苏璃珞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的雷劫还没来吧？”
苏璃珞自小就从母亲口中听说过雷劫这件事情，她没回答，只是点头。
“什么雷劫？”楚雪寂吓了一跳，“她已经拥有了人类身份，为什么还有雷劫？”
“雷劫”这个词对于任何现代人——尤其是常年阅读网文的书虫来说，并不算陌生。
“因为她和她的前世一样，是半妖。”梅十一说道，“如今，这世间固然是允许妖怪作为人类生活的。”
“但是，人与妖之间通婚的行为，虽然不被禁止，但也不提倡。”
“因为人与妖的后代，对于天道而言，属于不合理的存在——所以才有‘事出反常必有妖’的说法。”
“半妖的出现，尤其是体内妖力觉醒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触动雷劫。”
当梅十一说完这一切的时候，楚雪寂用询问的目光盯着苏璃珞。
苏璃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是这样的，妈妈跟我说过的，所以，我才一定要考回京南的。”
苏璃珞话中隐含的意思十分明显——以她自身的能力，根本无法抗衡这即将到来的雷劫。
危言耸听地说，见楚雪寂一面，基本上等于她生前最后的愿望。
“直接说你的目的吧。”楚雪寂心中焦躁，冷冷地盯着梅十一。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梅十一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如果，拥有一个‘守夜人’的身份，她自然可以免去这一次雷劫；而你，或许可以魂魄不散。”
梅十一的语气略显苦涩——上一世，楚雪寂曾救他一命，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世，自己却与他闹到了这样的地步。
“算算时间，我应该没有多少时日了，总该为京南市的守夜人找到合适的继任者。”
“更何况，我目前被禁足，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
“当然，成为守夜人之后，就意味着脱离了轮回，虽然会被赋予千百岁的寿命，但寿终之后，魂魄也会自行消散。与此同时，世人会失去对于你们两个的记忆。”
楚雪寂不禁冷笑：“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这一切，是不是早就在你的计划之中了呢？你可真够卑鄙的。”
梅十一摇头：“并不是，守夜人这个位置，一旦出现空缺，上边自然也会自行安排人选。”
“我之所以如此，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也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楚雪寂紧握双拳，即便刚刚梅十一所说的话是事实，但仍是给他一种被威逼利诱的感觉。
梅十一的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与趁人之危没什么区别。
但是，楚雪寂又更不希望看到苏璃珞在雷劫的威压之下灰飞烟灭。
反正他也不在乎什么“脱离轮回”的说法，心一横，便要答应下来。
“不要！”苏璃珞大喊一声。
楚雪寂还从没听过苏璃珞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她这一声，惊得四周的客人都向他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楚雪寂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竟被苏璃珞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不消片刻工夫，苏璃珞已然拉着楚雪寂，跑出了有来无回咖啡厅。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