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下下签
正值中秋假期，陵山风景区人满为患，尤以山顶的普度禅寺为甚。
陵山普度禅寺始建于东汉，是大乘佛教之中具有代表性的寺庙。
这普度禅寺香火向来鼎盛，人们都说，在这里上香祈福，极为灵验。
天王殿前，一对少男少女各自手持三柱点燃的香，正将其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两人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
良久，两人才携手向着天王殿内走去。
男生边走边问女生：“你许了什么愿望？”
女生侧过头去，小声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男生笑了笑，也不追问。
或者说，无需追问。两个人的心愿，是相同的。
忽然间，男生打了个喷嚏，女生却是一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男生摆了摆手，表示不妨事。
这两人自然是楚雪寂与苏璃珞。
这天一早，两人便从莲花峰上下来，在陵山风景区附近吃了一顿早饭。
楚雪寂心想，这里毕竟也算京南的著名景点，既然来了，没有不逛一逛的道理。
于是，两人买了景区门票，又上了陵山。
与莲花峰相比，这陵山处处是人工的痕迹，攀登起来，自然轻松了不少。
登上山顶之后，楚雪寂一时兴起，这才想着带着苏璃珞一同来到这普度禅寺上香祈福。
天王殿内，供奉着笑弥勒以及四大天王，笑弥勒的塑像和善庄严，四大天王的塑像却透着几分威压之感。
楚雪寂并不是佛教徒，但进入殿内，也不禁生出些许的敬畏之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样的场所本身具有驱邪除妖的属性加成，身为半妖的苏璃珞来到这里不会感到不适吗？
他又想到，苏璃珞本就脆弱敏感，这种问题对于她而言，就显得有些冒犯了。
楚雪寂见苏璃珞轻轻依偎着自己，安详而惬意，索性将这无聊的问题抛诸脑后。
两人出了天王殿，正要往前边的大雄宝殿走的时候，却见一个熟人正挠着头，一脸疑惑地从殿门里出来。
楚雪寂急忙拉着苏璃珞来到那人面前：“石生，你怎么在这里？”
似乎正在苦思冥想着什么问题的晏石生这才回过味儿来，见到楚雪寂，惊喜万分。
“义父啊！我终于见到亲人了！”
事实上，晏石生根本就没有走——他在这陵山风景区中躲了一晚上。
这件事情说来，其实也十分好笑。
昨天晏石生在莲花峰下，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而然惊动了景区的安保人员。
已进入秋季，正是山林防火的严峻时期。
他在这种地方燃放烟火，无异于顶风作案。
于是，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猫鼠游戏之后，晏石生索性翻入了景区之中。
只不过，由于逃跑的太过仓促，晏石生的手机摔了出去，等他找回自己的手机的时候，手机电池也不知道被摔到了哪里。
他生怕被巡逻的人抓住，索性就在景区担惊受怕地待了一整夜。
这陵山之所以被命名为“陵山”，是因为，此处乃是西汉时期中山靖王的陵寝。
虽然此地已经成为景区，但说白了，它还是一处规模比较庞大的坟包。
况且，晏石生已然知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鬼魂这种东西的。这更加令他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他听上山的游客说，山顶上有这么一座普度禅寺，就想着上来拜一下，去去晦气。
听闻晏石生的经历，楚雪寂觉得哭笑不得。想起他刚才那副模样，楚雪寂不禁好奇地问：
“你刚才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说这个啊，”晏石生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大雄宝殿的偏殿，可以求签，我寻思着去试试。结果，求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签。”
楚雪寂没说话，等他继续将话说完。
“那是个中签，那签文我记得，一共四句话：石藏无价玉和珍，只管他乡外客寻。宛如持灯更觅火，不如收拾枉劳心。”
“那解签的和尚问我求的什么，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说，我求姻缘。”
“那僧人就说什么，这一签是什么‘持灯觅火之象，凡事待时成就’。”
楚雪寂闻言一笑：“这哪里是中签，这对你来说，可是上上签啊。”
晏石生不解。
楚雪寂解释道：“这‘持灯觅火’，说直白点，就是骑驴找驴啊。”
“再说直白点，人家的意思，就是说，你的姻缘就在你的身边，不用去在别处费心费力去找了。”
楚雪寂见旁边的苏璃珞尴尬地咳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这“骑驴找驴”的说法，对曾可可并不是十分友好。
晏石生又开始挠起了头：“在我身边？”
他初时还没反应过来楚雪寂的意思，过了片刻，才猛然警醒。
“那也太可怕了。”
刚说完，他忽然又想起楚雪寂所经历的幻境的自己。
尽管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最终结局，但他知道，自己最终似乎并没有和曾可可走到一起。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还好，涂山雪曾说过，那幻境相当于“平行世界”的概念，那个世界之中的晏石生的命运走向并不代表这个世界的他的未来。
楚雪寂自然不知晓晏石生的这一番心理活动，他问一旁的苏璃珞：
“要不，咱们也去抽个签？”
虽然与楚雪寂确立了恋爱关系，但有旁人在场，苏璃珞还是异常害羞。
听楚雪寂如此说，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犹豫之间，人已经被楚雪寂拉到了抽签的偏殿。
几人来到放着签筒的小桌前，坐在小桌子后面的须眉皆白的和尚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楚雪寂伸出手，在那签筒上空徘徊良久，才抽出一根竹签。
几人都看到了竹签上“下下”两个字，只见上面还写着四句话：
小船过海又遭风，
虽得石桥路亦穷。
夏日飞霜何所望，
雪中存火火难红。
解签的和尚从苏璃珞的手上接过竹签，问道：“施主问什么？”
抽到下下签的楚雪寂有些恍惚，见那和尚发问，还是说道：“问吉凶。”
至于姻缘，他心中早有定论，也无需再问。
老和尚将那竹签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不禁皱眉摇头，却又久久不发一语。
“看来，我运气果然不太好啊。”楚雪寂自我调侃似的说道。
楚雪寂在幻境之中所经历的那一切，或多或少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他虽然并不相信这些，但是，若能抽到上上签，至少也算得上是个心理安慰。
结果，他还是抽到了下下签，他只觉得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苏璃珞似乎看穿了楚雪寂的心思，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是在安慰他，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老和尚并未将那竹签放回签筒，而是将其折断直接扔掉了。
他说道：“此签乃是大凶之象，虽是如此，却又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