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漏网鱼
当人们各自忙碌的时候,我们自然不能遗漏这一阶段的关键人物。
依照前文,笔者仍然会将这个因神识融合而产生记忆乃至身份错乱的人称为许大仁。
这些时日以来,许大仁过得很好。
精神病医院的生活环境并没有想象之中那般恶劣,至少,他还能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虽然是一个小单间病房,也足以让他沉静下来去思考某些问题。
虽然他仍然无法想明白自己的身份问题,但是,在医生护士的照顾之下,他的情绪倒是变得稳定了许多。
除此之外,他还从几个八卦的小护士口中,听到了一些有关这所医院的奇闻异事。
据说,十多年前,前任院长的女儿竟然和医院里的一个奇怪的病人产生了情感。
之所以说那病人奇怪,主要是因为那病人的外貌。
据说,那个男人原本是人民服装厂的一名工人,本就有些精神问题。
1994年的某一天,这疯子竟故意在库房之中纵火,只不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却在这一场大火之中毁了容。
根据多方传言,男人的脸已被烧得不成人样,再加上他目光阴鸷,一般人轻易也不敢靠近他,似乎生怕他随时生出杀人的念头。
只不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院长的女儿倒是对他情有独钟。
前任院长自然受不了这漫天的流言蜚语,无奈安排疯子出院,院长女儿自此之后,也不在医院之中任职。
事情太过令人难以置信,因此,即便故事之中的两位主人公早已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但人们总喜欢将其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一个故事已然成为了精神病医院的传说。
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许大仁的心中难免有些触动——这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也联想到了阿镜。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脑海之中便会有一个声音从旁嘲讽,似乎是要强行改变他的思维。
虽然许大仁与少阳的神识已然融合到了一处,但难免还是会发生诸如此类的排异反应。
两个人的思维互有占据上风的时候。
比如,有时候,少阳因心中的仇恨牵引出一些碎片化的记忆的时候,许大仁又不失时机地冒出来进行牵制。
虽然少阳的神识残缺不全,但奈何他本身修为过于强大,因此,在断断续续的交锋之中,逐渐占据了上风。
虽然两人在精神层面上战得火热,但在外人看来,许大仁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上去,已然像是一个看透了凡尘俗世的智者。
很快,许大仁出院了,这基于三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许大仁孤身一人,并没有任何亲戚为其支付相关费用,医院方面毕竟不是慈善机构;
第二,在经过一番专业的诊断过后,院方确定,许大仁的精神状态并不足以达到必须住院的标准;
第三,许大仁年事已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虽然发生医闹的概率不大,但对于医院本身而言,终究算不得什么好事。
许大仁在京南市并没有家——确切地说,无论在哪里,他都没有一个稳定的局所。
他只得回到悼古轩,然而,看到紧闭的大门,看到大门上贴着的封条,他咧嘴苦笑,笑得虽然难看,但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伤感。
不管是以许大仁的思维还是以少阳的思维,他都能理解如今的现状。
可是,现在的他,还能去哪里呢?
抬头仰望天空之中重新汇集起来的乌云,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至少,还是要留在京南市的。
无论两个人的思维经历了怎样的交战,留在京南,算是最后的妥协,也算是共识。
一个思维在告诉他,他要等着阿镜回到自己的身边。
另一个思维在告诉他,他要让楚雪寂以及苏璃珞付出应有的代价。
奈何此时的他,已然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残存的生命似乎随时都会走到尽头。
走出西大街,许大仁莫名感到一阵心悸——难不成是这一具身体要撑不住了吗?
这种不祥的预感令他感到尤为绝望,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
渐渐,他忽然意识到,这种心悸并非源于他身体的缘故,竟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的召唤。
说来也怪,他竟对于这神秘的力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街心公园。
天色已晚,街心公园中只剩下三三两两游人。
人们与他擦肩而过,不约而同地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他,又被他狠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凭借着对那一股力量的感应,许大仁来到了护城河的边上。
此段护城河南北流向,许大仁站在东岸,对面西岸的一整条长街,是京南著名的花鸟鱼虫市场。
许大仁颤颤巍巍地探出身子,痴痴地望着护城河中肮脏的河水。
河水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青黑色,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污秽不堪。
那神秘的力量就是来自这一条护城河。
许大仁记起来了,自己的另一个思维似乎就是依靠这条肮脏的护城河躲过了强大敌人的追捕。
身体之中的两种思维,都不知道这护城河之中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但是,这两种思维却在这一时刻,产生了同样的冲动。
跳下去!
他并没有产生任何幻听,他也确信,此时的自己足够清醒,但心中就是有这样一种莫名奇妙的冲动。
他沿着护城河,蹒跚而行,终于,找到阶梯,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眼看自己的脚步就要沾染那污浊的河水,他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河水渐渐从他的膝盖淹没到他的胸口,继而淹没他的口鼻,最终,他整个人都消失在了护城河水之中,没有惊起一丝水花,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据护城河沿岸的居民说,当晚,处在睡梦之中的人们,似乎听到了一声无比沉闷的低吼。
没有人能够确定那声音的具体来源,也没有人确定那声音究竟是由什么动物发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