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是与非
因为昨晚的事情，死者家属拖家带口上门大闹了一场。
楚国雄与宋哲元被双双暂停了职务。
楚国雄虽然心中觉得窝囊，但他也并未多说些什么。
年轻气盛的宋哲元反而心中苦涩，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楚国雄见自己的徒弟神色黯然，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他担心这孩子萌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于是，这天傍晚，他带着自己的徒弟，来到了一家烧烤摊。
此刻毕竟不在岗，楚国雄索性多点了几瓶啤酒。
虽然两人面前摆了不少肉串，但宋哲元的眼里，似乎只有那一瓶瓶装满了似乎并不能解忧的液体的绿棒子。
宋哲元头一次觉得，酒是这么难喝的东西，但他也是第一次想着将自己灌得人事不知。
两人坐下没多久，宋哲元已然打开了第三瓶啤酒，又要作势仰头猛灌。
忽然间，他只觉得手里一空，酒瓶已然被自己的师父夺走。
宋哲元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师父说道：“师父，你做什么啊？”
楚国雄将那瓶酒放在自己身侧的地上，说道：“小宋啊，光喝闷酒，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明白吗？”
宋哲元苦笑：“师父，这件事情，我不理解。”
“我们一天天起早贪黑，为的是什么？”
“结果，偷车的贼被我们抓了现形，他在逃跑过程之中出了车祸，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辛辛苦苦抓贼，却要落到这么一个下场么？”
“我真的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楚国雄举起玻璃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宋哲元的眼圈有些泛红，他哽咽着说道：“师父，我不服，他们这不就是颠倒是非么？”
“师父，我不懂，我真的不理解。”
楚国雄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宋哲元，问道：“现在是不是觉得，进入工作之后，一切与你之前的想想都不一样，有些心理落差吧？”
宋哲元被师父看出了心思，所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他说道：“师父，我觉得，我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岗位。”
楚国雄问道：“怎么说？”
宋哲元因为之前喝得太猛，有些头晕眼花，他右手肘关节撑在桌子上，头枕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他说道：“我以前总以为，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会受到人们的敬仰与爱戴的。”
“我觉得穿上这一身衣服，我们就是正义的化身。”
“我觉得所有罪恶在我们的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可是，自从来到所里之后，我感觉，一切和我所设想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干帮人抓猫抓狗、调节邻里纠纷之类杂七杂八的事情。”
“是，跟了您这么长的时间，我也知道，社区工作不容易。有时候，因为能帮助到邻里街坊，我也会感到自豪。”
“如今，我们终于遇到了一件像样的案子，我以为当一回真正的英雄的机会来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楚国雄忽然沉声说道：“小宋，你说实话，昨天，你是不是立功心切？”
宋哲元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低声说道：“师父，我是农村里出来的，我确实是想着立功表现。家里看中这个，我想我爸妈在别人面前提起我的时候，脸上有光。”
楚国雄说道：“好，就算昨天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你贸然出手，人家也会说，自己只是初犯。”
“就拿昨天那个开小货车的司机来说，我们虽然最后抓到了他，但是，我们并没有证据。”
“他一口咬定，自己并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做出偷车这件事情，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根本定不了他的罪，时间一到，还得放人。”
“这人一放走了，有了防备，想再抓到，可就难了，那些失窃的电动车，自然也没办法追回。”
“所以说，很多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我知道，你一直对让你做社区工作有意见。其实说实话，最初的我，也和你是一个心思。谁不想破个大案要案呢？”
“但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社区工作都做不好，又哪里来的能力去办什么大案要案呢？”
“还有，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们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要做好吃苦头、受委屈的准备。谁让我们是干这个的呢？”
“如果道理能讲得通，就不会闹到我们这里来了，你说是吧。你在所里待了这些时日，经历的不讲道理的事情还少吗？”
宋哲元默默低下了头，不再争辩。
楚国雄重重拍了拍宋哲元的肩膀，说道：“小宋，你是个好孩子。肯学习，肯吃苦，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好苗子。”
“师父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挫折蒙蔽了自己的心。”
“师父也相信，将来，你肯定能比师父做得更优秀。”
听自己的师父说了这许多，宋哲元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不过，想到自己的师父也受到这件事的牵连，他不禁又觉得愧疚万分。
他说道：“师父，这件事情其实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您不该跟我一起受到处分的。”
楚国雄说道：“你我师徒本就是一体，哪儿有徒弟受罚、师父独善其身的道理？”
“再说了，我平日里对你的思想工作有所疏忽，接受处罚，也是理所应当的，并不冤枉。”
“昨天的事情，其实你也并不用太过担心。我们都是按照流程办事的，他们闹归闹，但理在我们这边。”
“趁着停职的这几天，你也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听师父如此说，宋哲元也觉得安心了不少。
楚国雄忽然笑了笑，说道：“再说了，这对我来说，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我这几天，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正好省的请假了。”
正如楚国雄所说，暂停职务的处罚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确实成了奖赏。
他心中一直记挂着慕清浅的事情——即便之前他们的那一次通话之中，慕清浅的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
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姑苏。
他并不指望通过这样的一次旅途而改变自己的情感现状，最起码，他要确认慕清浅是否安全。
如今，自己的儿子与苏璃珞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儿子女朋友的母亲失踪了，他即便作为未来的亲家，也有必要去探查一番。
楚国雄觉得，这样的理由相当完美。
说干就干，在烧烤摊与宋哲元分开之后，他就买好了去往姑苏的高铁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