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赴约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德泰楼的酱肘子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转脸就到了张老板说的“三天后”。清晨的阳光刚爬上逗笑社的窗棂,徐小千正趴在桌上练绕口令,“红鲤鱼绿鲤鱼”说得舌头打结,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摸过手机一看,腾地站起来:“师父!师大爷!张老板发位置了!”
万辉正给醒木上蜡,闻言抬头笑了:“这老张,比说相声的还守时。”
李春凑过来看徐小千的手机屏幕:“哟,在西四胡同,离咱这儿不算远,骑车子半个钟头就到。”
鲁知非啃着油条跑进来,嘴里含糊不清:“张老板家是不是真有茅台?”
“去去去,就知道喝酒。”徐小千拍掉他手里的油条渣,“张老板特意说让咱早点去,他今儿露一手‘酱牛肉’,让咱见识见识什么叫‘老灶功夫’。”
正说着,万辉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张老板”三个字。他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张老板洪亮的嗓门从听筒里蹦出来:
“万师父!起了没?我刚把牛肉下锅,估摸着晌午就能烂乎!位置给小千发过去了,你们直接过来,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挂红灯笼的就是我家,别走错了!”
万辉笑着应:“知道了,这就收拾收拾过去。”
“别收拾了,空手来就行!”张老板在那头喊,“我这儿啥都有,就缺你们这帮说相声的嘴皮子,来给我这院子添点乐子!”
挂了电话,徐小千眼睛亮闪闪的:“师父,咱赶紧走吧?我昨儿特意查了,西四胡同有家糖画特别地道,给张老板带两串?”
万辉刚要说话,李春先开了口:“带啥糖画,咱是说相声的,到那儿给他说段新段子,比啥礼都强。”
“师大爷说得是!”裴知节笑着点头,他今儿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竹青色大褂,“我昨儿跟小千琢磨了段《酒局趣谈》,正愁没听众呢。”
万辉放下手里的蜡布,慢悠悠地说:“走是得走,但我有个条件。”
众人都愣住了。徐小千心里咯噔一下——师父这语气,难不成要变卦?
“师父,您别啊!”鲁知非急了,“张老板的茅台都备好了……”
“就你嘴馋。”万辉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我的意思是,到了张老板家,谁也不许提‘国际大舞台’,也别聊园子的烦心事,就踏踏实实陪老张喝两盅,听他说段后厨的老故事。”
李春拍大腿:“这话在理!咱是去赴宴,不是去开研讨会,得有个听客的样子。”
“师父放心!”徐小千保证,“我把《报菜名》换成《菜单趣谈》,专说张老板家的酱牛肉,保准他爱听。”
万夏正给自行车打气,闻言回头笑:“大师兄这现挂的本事,越来越溜了。”
张元推着车子出来:“师父,车都备好了,您跟师大爷坐车,我们骑车子跟着。”
万辉摆摆手:“不用,走着去。西四胡同那片我熟,小时候常去听书,路上还能给你们讲讲老段子。”
一行人锁好园子门,浩浩荡荡往西四胡同走。徐小千走在最前头,手里捏着手机导航,嘴里还哼着《数来宝》的调子;鲁知非跟在后面,不时问万辉“张老板家的院子大不大”;裴知节和万夏并肩走着,低声琢磨着待会儿的段子;李春和万辉走在最后,慢悠悠地聊着天。
“说真的,老张这人,比相声里的‘热心肠掌柜’还实在。”李春感慨,“上次小千犯愁房租,还是他偷偷塞了钱,说是‘预支的演出费’。”
“他那是疼孩子们。”万辉笑了,“咱这行,讲究‘互帮衬’,就像《扒马褂》里说的,你帮我圆谎,我给你捧场,日子才能热热闹闹的。”
说话间到了西四胡同口,果然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像把撑开的大伞。徐小千对照着手机:“师父,张老板说挂红灯笼的就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胡同深处果然有户人家,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风吹过,“哗啦”作响,像在喊人进去。
“走,瞧瞧老张的手艺去!”万辉率先迈步,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快六十的人。
鲁知非蹦蹦跳跳地跟上,嘴里喊着:“张老板,我们来喝茅台啦!”
徐小千赶紧拽他:“小声点,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笑声在胡同里荡开,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逗笑社的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脚步声混着《数来宝》的调子,把这寻常的午后,走成了段热热闹闹的开场小唱。
张老板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系着围裙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可算来了!牛肉刚出锅,就等你们揭盖子呢!”
万辉笑着拱手:“让你久等,我们这不是怕来早了,扰了你炖肉的火候嘛。”
“就你会说!”张老板笑着捶了他一下,侧身让众人进去,“快进来,让你们瞧瞧我这院子,不比你们园子的练功房小!”
院子里果然敞亮,墙角种着架葡萄,绿藤爬满了架子,底下摆着张石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炸花生、拌黄瓜、酱肘子切得薄如纸片。最显眼的是墙角的煤炉,上面坐着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鲁知非直咽口水。
“师父,您看!”徐小千指着墙上挂的相框,里面是张老板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白褂子站在德泰楼门口,旁边还站着个说相声的老先生,“那不是常先生吗?”
“眼力不错!”张老板得意地扬下巴,“二十年前常先生来德泰楼吃饭,非说我这酱牛肉能当《报菜名》的素材,还跟我合了影。”
李春凑近了看:“常先生那会儿正火呢,《八扇屏》说得能把屋顶掀了。”
万辉笑着说:“看来咱跟老张的缘分,早就在这儿等着呢。”
说话间,张老板揭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轰”地涌出来,鲁知非“哇”地叫出声,徐小千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别站着了,坐!”张老板招呼着,把茅台往桌上一放,“今儿个咱爷们儿,说相声,吃酱肉,喝好酒,谁也别客气!”
众人笑着落座,石桌上的小菜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葡萄藤的影子在酒壶上轻轻晃。万辉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白驹过隙”的三天,过得值——不是因为有茅台,而是因为有群能凑在一起,为了块酱肉、段相声就乐呵半天的人,把日子过成了段子,踏实,又热乎。
徐小千拿起筷子,刚要夹块牛肉,被张老板按住:“等等!先让你师父说段《开坛赋》,这酒才能开!”
“嘿,你这老张,还懂行!”万辉笑着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亮开了嗓门——
“今日里,聚贤才,
葡萄架下,酒满台。
酱肉香,相声嗨,
且把烦恼,抛云外……”
话音未落,众人的叫好声就撞在了一起,惊得葡萄藤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蓝天上,画出道轻快的弧线。(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