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饭后闲谈暖 翁徒话艺缘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灶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混着洗洁精的泡沫味飘进堂屋。张林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时，竹筷在搪瓷碗沿磕出清脆一响，他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起身要收拾碗筷：“师父，我吃完了，锅碗瓢盆我来刷，你们歇着。”

他刚弯腰要端盘子，胳膊肘忽然被人攥住了。徐父不知啥时候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个没剥完的橘子，指腹上沾着橘络：“哎，孩子，放下。”

张林愣了愣，抬头看见徐父脸上堆着笑，不像饭前那般严肃。“您是小千的徒弟，可在咱这儿就是客，哪能让客人动手刷碗？”徐父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朝徐小千扬下巴，“你去，我跟小林说几句话。”

徐小千正用牙签剔牙，闻言“啧”了一声：“凭啥总使唤我？”嘴上不乐意，身子却已经挪起来，路过林溪身边时，被她拽住袖子往灶房推：“快去快去，我陪咱爸坐会儿。”

灶房里水声哗哗响，徐小千一边往碗上打泡沫，一边竖着耳朵听堂屋动静。就听徐父给张林剥了瓣橘子，问：“小林，跟小千学相声多久了？”

“回叔，还差俩月就满一年了。”张林的声音带着点拘谨，嚼橘子的动静都放轻了，“我打小就爱听相声，收音机里一播您儿子的段子，我能站着听俩钟头，后来托人才找到师父，死乞白赖要拜师。”

徐父笑出了声，椅子腿在地上磨出轻响，像是往前挪了挪：“这小子的段子，听着是那么回事，就是嘴太损，台上跟人砸挂没轻没重。他教你能耐，没少骂你吧？”

“没、没骂过。”张林赶紧摆手，“师父可耐心了。我刚开始学绕口令，‘四是四’总说成‘十是十’，他拿着筷子敲我手背，让我对着镜子练，练到半夜还陪着我。”

徐小千手里的丝瓜瓤“啪”地掉在锅里，溅起的水花溅到胳膊上。他哪是耐心，分明是那天被这小子磨得没辙，又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还攥着台词本，心一软才陪到半夜。这傻小子倒记成了好话。

“他能这样，还算有点当师父的样。”徐父的声音里带着点欣慰，“我以前总说他，学艺先学德，他倒没把这话当耳旁风。你这孩子实诚，学相声就得有这股子较真劲儿。”

“叔说得是。”张林的声音亮了些，“师父说我嗓子亮，适合学柳活，前阵子教我唱《报菜名》，一句一句抠腔调，说‘唱得不像菜名，得像真往你嘴里送菜’。”

灶房门口传来轻笑声，徐小千回头，见林溪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听见了？你徒弟把你夸上天了。”她把苹果抛过来，“快刷，爸问你明天回城里的票买没买。”

“没呢，不急。”徐小千接住苹果，往围裙上擦了擦，“让他多跟我爸聊聊，我爸这辈子就爱听个相声，以前总说我要是能在家门口搭个台子就好了。”

堂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徐父又问起张林家里的事，听他说爹娘都是种地的，供他来学相声不容易，叹着气说：“不容易就更得好好学，将来跟你师父搭伙上台，让你爹娘也听听自家儿子说相声。”

“嗯！”张林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娘说，等我能攒够钱了，就给家里买台大电视，让她跟我爹天天看我跟师父演出。”

徐小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他想起去年张林拜师那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个装着皱巴巴台词本的书包，说“我不要工钱，就想跟着您学能耐”，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轴，如今才明白这轴劲儿里藏着多少念想。

“刷完了？”林溪走进来，帮他把碗摞在碗柜里，“爸说让你明儿带张林去村头的老戏台看看，说那儿以前常有人说书，让他沾沾灵气。”

“行啊。”徐小千擦了擦手，往外走时，正看见徐父拍着张林的肩膀，教他说小时候听的绕口令：“墙上一根钉，钉上挂条绳，绳下吊个瓶，瓶下放盏灯……”

张林学得认真，磕磕绊绊的，徐父就一遍遍教，林溪坐在旁边织毛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徐小千靠在门框上，看着徒弟泛红的眼眶，看着爹眼角的笑纹，忽然觉得这趟回家，不止是为了爹娘催的事，更是为了看清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暖——徒弟的执着，爹娘的期盼，还有身边人不动声色的疼惜。

“师父，叔教的绕口令，我记下来了！”张林抬头看见他，举着个小本子晃了晃，本子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徐小千走过去，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下：“记下来不算本事，明儿去戏台子上，当着村里老少爷们的面说出来，才算能耐。”

张林脖子一梗：“说就说！”

徐父在一旁笑得直咳嗽，林溪放下毛衣，看着这对又开始拌嘴的师徒，眼里的笑意像刚熬好的蜜，甜得能淌出来。灶房的热气还没散尽，混着院里的槐花香飘进来，把这屋里的笑声裹得软软的，像是要把这寻常日子里的暖，都酿进时光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