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晚风下的庆功宴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后台的喧嚣还没散尽,万辉的笑声就像颗石子,在攒动的人影里砸出圈涟漪。他拍着张林的肩膀,指节叩在藏青色大褂上,发出闷闷的响:“张林不错,第一次上台,效果就那么好,逗的观众哈哈大笑,比起你师父第一次上台好多了。”
这话刚落地,王波就吹了声口哨。徐小千正被鲁知非缠着看手机里的录像,闻言回头时,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敲得掌心脆生生的:“万老师这话可不对啊,我第一次上台,台下掌声比今天响多了——就是最后把大褂扣子崩飞了三颗,让师娘念叨了半拉月。”
秦贤正低头解领结,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领结的线头缠成了死结,像极了上周他写崩了的代码,张林伸手过来帮他扯,指尖带着点舞台灯光的温度:“别笑,等会儿师父该罚你多吃两碗饭了。”
“罚就罚。”徐小千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金属链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今儿去张叔的饭店,我请客。谁要是敢剩菜,明天晨功加练俩小时绕口令。”
这话一出,裴知节立刻举双手赞成,发绳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我要吃张叔做的松鼠鳜鱼!上次师父亲自去后厨催,张叔还说‘给你徒弟吃这么好,不怕把他们喂胖了?’”
“那是我爸疼你们。”张林的耳朵有点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褂下摆——那料子还是张母上周特意送来的,说“上台得穿新衣服,图个吉利”。秦贤忽然想起昨天排练到深夜,徐小千偷偷给张父打电话,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张叔,明儿给留个大包间呗,我徒弟今儿要是演砸了,您就多烧俩硬菜安慰安慰。”
往饭店去的路上,五个人挤在徐小千那辆半旧的SUV里。张元非要坐在副驾,举着相机对着后视镜拍后排的热闹:秦贤正被裴知节逼着看她拍的舞台花絮,张林在抢鲁知非手里的薯片,王波则把胳膊肘架在车窗上,哼着刚学会的相声小调,跑调跑得徐小千都忍不住回头瞪他。
“师父,您第一次上台真崩飞扣子了?”秦贤突然从后排探过脑袋,发丝蹭到徐小千的肩膀。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夏末的热气,把老爷子T恤上的“逗笑社”字样吹得猎猎作响。
“那可不。”徐小千打了把方向盘,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当时穿的是我师爷传下来的大褂,估摸着比我岁数都大,盘扣早就松了。说到‘您猜怎么着’,一使劲,‘啪’地飞出去,正好砸在前排老太太的茶缸里。”
后排顿时爆发出一阵笑闹。张林拍着大腿:“难怪您总说‘大褂要穿合身的’,合着是有阴影啊!”徐小千反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却笑了:“后来那老太太把盘扣还给我,说‘小伙子,劲挺足,就是得把扣子缝牢实点’。现在那盘扣还在我抽屉里呢,包着红布,算个念想。”
车刚停在“张记家常菜”门口,张母就笑着迎了出来。她系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张林就往他手里塞刚出锅的糖糕:“快尝尝,热乎的。你爸在后厨炖着排骨呢,说给你们补补嗓子。”
饭店的灯牌亮得暖融融的,把“张记”两个字照得红通通的。秦贤跟着往里走,看见墙上挂着不少照片:有张林小时候举着奖状的,有张父穿着厨师服的,最显眼的是张母和徐小千的合影——照片里的徐小千还带着点青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正搂着张林的肩膀笑,背景是逗笑社的小舞台。
“这是小千第一次带徒弟回来的时候拍的。”张母看见他在看照片,笑着说,“那天他非说‘我这俩徒弟将来肯定比我强’,把你张叔乐得,多烧了四个硬菜。”
大包间里很快摆满了菜。松鼠鳜鱼泛着油亮的红光,糖醋汁在盘子里积成小小的湖泊;酱排骨堆得像座小山,骨头上的肉颤巍巍的,还冒着热气;鲁知非点名要的拔丝地瓜,筷子一挑就能拉出亮晶晶的糖丝,缠在裴知节的发梢上,引得众人直笑。
徐小千端起果汁杯,杯子底还沉着片柠檬:“今儿这杯,敬俩徒弟——第一次上台没怯场,没忘词,没把大褂穿反,比我强。”秦贤和张林刚要碰杯,就被他按住:“别急着喝,得先说两句。小贤,你觉得今儿自己哪段最好?”
“圆场那段吧。”秦贤挠了挠头,脸颊有点烫。他想起当时台下的笑声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徐小千在侧台比的那个“OK”手势,比实验室的算法运行成功时弹出的提示框还让人踏实。
“张林呢?”徐小千转向搭档。
“学机器人说话那段。”张林的眼睛亮闪闪的,“听见王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知道这包袱响了。”他说这话时,张父正好端着汤进来,闻言往他碗里多盛了块排骨:“我儿子就是厉害,不光代码写得好,说相声也像样。”
万辉和李春被徐小千硬拉着坐了主位。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给两人夹了块鱼:“说真的,你们把代码和相声结合起来,这个点子特别好。下次学院搞晚会,我给你们报个名?”
“去去去,别抢我们逗笑社的人。”徐小千笑着把话头抢过来,给张元的碗里倒了点醋,“他们俩还得跟我学《八扇屏》呢,等学会了,先在社里汇报演出。”
王波突然站起来,举着杯子非要跟徐小千碰一个:“师父,我也想学说相声!您看我这嗓子,喊加油都能破音,是不是特有辨识度?”鲁知非在旁边接话:“得了吧,你上次在小茶馆听《黄鹤楼》,愣是把‘周瑜’听成‘烤鱼’,还问什么时候上菜。”
满桌的笑声里,秦贤偷偷看了眼张林。搭档正低头给盘里的排骨剔骨,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他忽然想起上台前,两人在后台互相整理大褂,张林说“等演完了,我请你吃我爸做的糖醋排骨”,当时秦贤还笑他“就知道吃”。
吃到一半,张父拎着瓶可乐进来,非要给两个孩子倒上:“我听小千说,你们搞的那个什么算法,还能帮着修复古籍?”秦贤刚要解释,张林就抢话:“就是用电脑把碎了的字拼起来,跟您把排骨炖得烂烂的一个道理——得有耐心。”
“这比喻好。”张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不管干啥,都得像我这锅排骨,小火慢炖才能出味道。你们俩好好学,将来不管是敲代码还是说相声,爸都为你们高兴。”
晚风越吹越凉的时候,庆功宴也接近了尾声。徐小千抢着付了账,被张母追着骂“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老爷子边跑边回头喊“下次带徒弟来给您说段新的”。万辉和李春要打车回去,临走前拍着两人的肩膀说“明儿实验室见,别迟到”。
站在饭店门口等车时,裴知节突然指着天上喊:“快看,星星!”秦贤抬头,看见墨蓝色的夜空里缀着几颗亮闪闪的星,像极了舞台上的聚光灯。徐小千靠在车边,手里转着折扇,忽然哼起了《报菜名》的调子,跑调跑得比王波还厉害,却没人笑他。
“回去早点睡。”徐小千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明儿上午十点逗笑社集合,咱们复盘今儿的活儿。”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顺便把小贤那领结的死结给解了——再不解,估计得用剪刀。”
秦贤的脸腾地红了。张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他伸手推了一把,两人闹着闹着,影子在路灯下缠成一团。徐小千看着他们,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像在打一段温柔的节拍。
车开出去很远,秦贤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记家常菜”的灯牌。那暖融融的红光在夜色里越来越小,却像颗被焐热的糖,甜丝丝地揣在心里。他忽然觉得,无论是实验室里跳动的代码,还是舞台上抖响的包袱,抑或是此刻晚风里的笑声,原来都是同一种东西——是为了热爱的事拼尽全力,然后被身边的人温柔接住。
“哎,”秦贤碰了碰张林的胳膊,“你说咱们下次说什么段子好?”
张林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师父说《八扇屏》挺适合咱们,就是词儿有点长。”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没关系,就像我爸说的,小火慢炖,总能学会的。”
车窗外的风带着饭菜的香气吹进来,把两人的笑声送得很远。秦贤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觉得这藏青色的大褂还带着舞台的温度,盘扣上的线头勾着的,不只是紧张和期待,还有满桌的排骨香,和一群人的热热闹闹。(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