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余波和热菜
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勿上升正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万夏的指尖还捏着快板的竹柄，竹片边缘被他攥得发潮。真真那句“张磊回老家了”像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浅淡的涟漪，随即又被赵鹏那张拧巴的脸盖了过去。
“他回老家了？”万夏把快板往帆布包里塞，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原来是澳洲粉丝送的袋鼠挂坠缠在了拉链齿上。真真伸手过来帮忙解，指尖碰到他手背时，他才觉出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嗯，上周走的。”真真把挂坠解下来，顺手抄起万夏放在石墩上的行李箱拉杆，“说是他爸让回去帮忙打理厂里的事，估计得待一阵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胡同里落满槐花的寂静，“临走前他来花店买了束勿忘我，没说别的，就说……祝我们好好的。”
万夏“哦”了一声，没再接话。他想起张磊这人，大学时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在花店门口等真真下班，手里永远捏着瓶矿泉水——真真说他胃不好，喝不了奶茶。那时候他还在逗笑社当学徒，每次路过花店都能看见这场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直到后来真真笑着朝他递过一支刚醒好的洋桔梗，说“师哥让我给你送的，说你练贯口练得嗓子冒烟”。
“别琢磨了。”裴知节忽然开口，他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轮子锁好，金属咔嗒声在胡同里格外清晰，“张磊走他的，赵鹏要是还敢来瞎蹦跶，就不是上次堵路那么简单了。”他朝万夏扬了扬下巴，“忘了社里老规矩？外人敢砸咱的场子，师兄弟凑一起，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万夏被逗笑了，心里那点闷堵散了不少。他知道裴知节不是说大话，逗笑社这帮人看着平时爱插科打诨，真遇到事比谁都抱团。上次赵鹏在后台抢场次，就是社里的老郭头出面，一句话“新人要懂规矩”，就让赵鹏哑了火。
“走吧，吃饭去。”真真拉了拉万夏的胳膊，藤篮里的洋桔梗晃了晃，紫色的花瓣扫过她的手背，“‘老地方’的老板刚才发微信，说带鱼再炖就烂了。”
“老地方”的门帘刚掀开，一股混着酱油和葱花的香气就扑了满脸。老板正蹲在门口择香菜，看见他们就直起腰，围裙上沾着的面粉被抖下来，像撒了把细雪：“可算来了！裴师哥要的那锅带鱼，我特意多焖了十分钟，骨头都酥了。”
包间里的空调正呼呼吹着冷风，桌上的玻璃转盘已经摆好了菜。除了红烧带鱼，还有万夏爱吃的醋溜土豆丝，真真喜欢的清炒荷兰豆，最后端上来的番茄鸡蛋汤冒着热气，金黄的蛋花浮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金子。
真真先给万夏盛了碗汤：“慢点喝，小心烫。”她看着万夏吹着热气小口抿汤的样子，忽然笑了，“在澳洲没喝着这口吧？你总说外面的番茄鸡蛋汤，不是蛋少就是糖多。”
“可不是，”万夏把汤碗往嘴边凑了凑，“澳洲那餐厅做的，甜得发齁，我跟师哥点了一回，愣是没喝完。”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酸脆的口感让味蕾瞬间醒过来，“还是咱BJ的厨子懂行，醋要多放，辣椒要呛出香味，这才叫醋溜土豆丝。”
裴知节正埋头对付带鱼，鱼肉炖得果然酥烂，筷子一挑就离了骨，酱汁裹着鱼肉滑进嘴里，咸鲜中带着点微辣，正好下饭。“老板这手艺，比澳洲那什么牛排强多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谁再说去国外演出要吃西餐，我跟谁急。”
真真被逗得直笑，给裴知节递过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的目光落在万夏身上，他正拿着手机翻相册，屏幕上是澳洲粉丝在游艇上举的灯牌，上面写着“万夏的醋溜土豆丝比段子还绝”——那是他在一场互动里瞎侃，说自己最拿手的菜是醋溜土豆丝，没想到粉丝记到了现在。
“你看这粉丝多有心。”万夏把手机递过去，“回头把这张打印出来，贴在花店的留言板上，跟那些夸花好看的便签放一起。”
“成啊，”真真接过手机存了图，“正好小陈说留言板太空了，想添点新东西。”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鹏前几天去花店隔壁的烟酒店买过酒，看见我在店里，没进来，就站门口瞅了两眼。”
万夏夹菜的手顿了顿。“他瞅啥？”
“谁知道呢，”真真搅了搅碗里的汤，“估计是闲的。小陈说他后来开车走了，车还是上次堵你们的那辆黑色SUV。”
裴知节把嘴里的带鱼咽下去，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他要是敢再找事，”裴知节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咱就不用客气了。”他看着万夏，“上次在机场没跟他计较，是怕耽误演出，这回他要是敢在胡同里晃悠，咱就把他堵在‘老地方’门口，让他听听，什么叫嘴上功夫——不光是说相声的能耐，还有讲道理的本事。”
万夏心里那点郁气忽然散了。他知道裴知节这话不是吹牛，师哥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更快，上次赵鹏在后台说酸话，被裴知节三言两语就绕进了圈里，最后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捞着说。
“其实也不用跟他费口舌，”真真轻声说，“他要是真敢来捣乱，我就把花店的监控调出来，直接给社里的安保师傅发过去，让他知道有人盯着呢。”她笑了笑，“再说了，咱花店门口总有人来买花，他要是敢闹事，传出去丢人的是他自己。”
万夏看着真真，她说话时语气轻轻的，眼神却很亮，像她总在花店里养着的那盆茉莉，看着柔弱，骨子里带着股韧劲。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有点多余，真真比他想的要清醒得多。
“还是你想得周到。”万夏给她夹了块糯米藕，“快吃吧，再不吃桂花酱该沉底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空盘子上。老板送来了刚烤的糖火烧，外皮酥脆，里面的麻酱馅甜得恰到好处。
“尝尝这个，”裴知节拿起一个递给万夏，“刚出炉的，热乎着呢。”他咬了口自己手里的，“这趟澳洲没白去，攒了不少段子，回头咱编段《海外趣闻》，把赵鹏那点破事改改，编进‘遇奇葩’的段落里，准保逗乐。”
“别把他编进去，”万夏嚼着糖火烧，含糊不清地说，“不值当，玷污了咱的新活。”
裴知节笑了：“你说得对，他还不配。”
真真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嘴角弯了起来。窗外的槐花落得差不多了，风里飘着隔壁饭馆炒辣子的香味，混着糖火烧的甜气，还有远处逗笑社排练厅隐约传来的快板声。这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踏实——不管外面有多少闲杂人等，只要回到这里，有花，有饭，有身边这两个吵吵闹闹却总护着她的人，就什么都不用怕。
结账出门时，老板塞给他们一袋子刚炸好的排叉，说是“给澳洲回来的功臣尝尝鲜”。万夏拎着袋子走在中间，左边是真真，右边是裴知节，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落满槐花的胡同里慢慢挪动。
“明天去花店插新到的向日葵，”真真的声音轻快起来，“插完了去社里排练，我带排叉当零嘴。”
“成，”万夏应着，摸了摸口袋里的快板，竹片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却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顺便把澳洲带的牛肉干分给师兄弟们，让他们也尝尝鲜。”
裴知节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脚步却放慢了些，好跟上他和真真的节奏。胡同深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串起的星星，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那些藏在花影和饭香里的安稳日子。（本章完）